“柳征，”吕凯转过身，面对着他，亮出了手中的搜查令，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这是市局签发的搜查令。现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柳征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好的，请便。”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需要我待在某个特定区域吗？还是可以自由活动？我咖啡还没喝完。”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请你留在客厅，暂时不要随意走动。”刘冰上前一步，语气生硬，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柳征身上刮过。
“没问题。”柳征很顺从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但没有坐下，只是站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吕凯，“吕警官，这次……是因为张总的事，有了新的进展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搜我家”，而是直接问“是不是因为张明远”。这种镇定，这种对事态核心精准的把握，让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不在乎。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刻。
“所有相关问题，我们会在后续询问中详细和你沟通。”吕凯没有接他的话茬，对身后的队员一挥手，“开始搜查。重点区域：书房、所有可能的地下空间入口、后院工具棚、车辆。注意安全，寻找任何可疑物品、化学品、文件、电子设备。技术组，配合取证。”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散开，进入各个房间。技术组的成员也开始架设设备，对屋内的电子设备进行取证前的固定和镜像。
柳征依旧站在那里，慢慢地喝着咖啡，目光随着警察们的动作微微移动，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他的平静，与屋内骤然响起的、翻找物品的细微声响、对讲机里压低的声音汇报、仪器启动的嗡鸣，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搜查在沉默而紧张的气氛中进行。书房被仔细检查，电脑被技术员接管。队员们敲打着墙壁和地板，寻找暗格或通道。后院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柳征偶尔端起杯子喝咖啡时，瓷器相碰的轻微“叮”声。
吕凯站在客厅入口，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柳征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刘冰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客厅边缘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通往地下室方向的那道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那是建筑图纸上标识的、通往那个面积“对不上”的地下层的唯一入口，但门被锁着，需要特殊工具或柳征本人配合才能打开。
“柳工，”吕凯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地下室的门，需要你打开一下。”
柳征放下已经见底的咖啡杯，用手指轻轻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痕迹，看向吕凯，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地下室？”他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回忆，“那里堆放了一些旧物和杂物，有点乱。钥匙……我可能需要找一下。不过，”他顿了顿，迎上吕凯的目光，“你们有搜查令，如果确定有必要，也可以请开锁的师傅来。我配合。”
他把“配合”两个字说得清晰而坦然，却巧妙地将“主动提供钥匙”的责任推开了。他在拖延？还是在试探？
就在这时，刘冰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后院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急促：
“刘队，吕队！后院工具棚有发现！有一辆被部分拆解的电动货车底盘！轮胎花纹……需要技术组现场比对！另外，在车厢内壁缝隙，发现少量织物纤维和……疑似毛发！”
刘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看向柳征。
柳征似乎也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声音，但他脸上的表情，连最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吕凯，仿佛后院发现的，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铁。
突破口，似乎就在眼前。但最大的秘密，很可能还锁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面。
吕凯看着柳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钥匙，或者开锁。现在。”
游戏，似乎终于进入了最后的、直捣黄龙的阶段。而那个端着空咖啡杯、站在风暴眼中心的男人，他的平静，究竟是无懈可击的铠甲，还是最终崩溃前，最后一片虚假的冰面？
答案，或许就在那扇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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