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残阳像泼翻的朱砂,浓稠地溅在太史令府的断墙上,将那些熏黑的砖瓦染得如同凝固的血。齐地儒生伏生抱着一捆《尚书》竹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衣袍贴在脊骨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方才赵高余党带着火把闯进来时,他正将《齐民要术》里“积薪防火”的法子抄在简背,那些关于“以灰覆火,三日不灭”的粗朴记载,此刻竟成了救命的稻草,字里行间的烟火气突然变得比任何经义都实在。
密道里弥漫着蜃灰和松脂的气味。罗铮蹲在潮湿的地面上,手里敲着个铜皮包裹的木匣,指尖叩击铜皮的声响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这箱子得像铁壳,水火不侵。”他头也不抬地说着,指腹摩挲过木匣边缘的凹槽——这典籍防潮箱用七层楸木咬合,每层木纹交错,严丝合缝,外层裹着浸过松脂的铜皮,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最妙的是箱盖的密封机关:沿边藏着十二根细如竹丝的铜条,需同时扳动两侧的木柄,借着杠杆的力道,铜条才会像鱼鳞般层层扣紧,单靠蛮力只会让机关越卡越死。箱底还嵌着层细密的蜃灰,是从海边特意运来的,吸潮气的本事比寻常草木灰强十倍,“就算浸在水里,竹简也能存三个月,足够转移到安全地方。”
墨雪正往密道的石壁上装书架。那是个可拆解的“蜂巢架”,百二十块薄木板用暗榫相连,拆开时像堆散乱的柴禾,随便往灶边一扔,谁也想不到是藏书架。“这是‘按经分类架’,”她抽出最底层刻着“礼”字的木板,整座架子“哗啦”一声散成一片,露出背后的石壁,“《诗》藏在‘风’字板后,《书》嵌在‘典’字格里,拼起来是座书库,拆开就是柴火,刚好应付搜查。”她指尖划过木板内侧的刻字,那些凸起的笔画带着木屑的毛边,却比任何华美的装帧都让人安心。
昨夜的油灯在密道尽头结了层灯花,像凝固的泪。那时她和罗铮为箱内的防火层争到后半夜——墨雪坚持要垫石棉,“赵高的人爱用火攻,这些石棉絮浸过泥浆,火再大也烧不透,就算箱子过了火,竹简裹在里面也能保得住。”她一边说一边将石棉絮撕成蓬松的一团,小心翼翼裹住竹简,外面再套层铜筒,像给典籍穿了层铠甲,沉甸甸的。
罗铮却嫌这样太笨重,拿过炭笔在箱盖内侧画了个直角,棱角凌厉:“杠杆原理在这摆着,”他指着密封铜条的支点,笔尖重重戳了戳,“只要扣得够紧,再简单的箱子也比裹成铁球保险,你看这木柄长三寸,铜条短一寸,‘三扳一扣’的力道刚好让铜条嵌进凹槽,密得连水都渗不进,哪用得着裹这么多层?”
最终还是加了层薄石棉——像两个护崽的鸟,一个怕烧着,一个怕摔着,都想把最妥帖的保护给这些竹简。
此刻密道里,伏生正将各地搜罗来的典籍分类放进书架,指尖划过“易”“礼”“春秋”等字样,声音压得像蚊蚋:“听说他们今夜要烧遍全城的书库,从太学到私宅,一点火星都不会留……这些典籍,真能运出去吗?”他的指节在竹简上微微发颤,那些竹片带着陈年的墨香,是多少代人的心血。
“放心。”罗铮将最后一个防潮箱锁好,铜条扣合的“咔嗒”声连成一串,像锁芯在低语。他把箱子塞进石壁的暗格,拍了拍伏生的肩,“蒙将军的亲兵会扮成送柴的,推着带夹层的独轮车从密道出口走,车轴里藏着开箱的铜匙——跟这箱子是一套的,错不了。”他顿了顿,摸出块刻着“儒”字的木牌,木纹里还嵌着点朱砂,“见牌如见信,他们认这个。”
府外忽然传来火把的爆裂声,“噼啪”作响,像树枝在哭。赵高余党的喊杀声撞在墙上,碎成一片尖利的碎屑:“烧!把这些腐儒的书全烧了!一本都别留!”火光透过密道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火舌,像毒蛇的信子,惊得伏生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
墨雪迅速将散落的木板堆到石灶边,又往上面撒了把灰,看着就像堆烧了一半的柴火。罗铮吹灭油灯,密道顿时陷入漆黑,只有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照亮他攥紧的拳头——掌心里的铜匙硌得生疼,匙柄刻着个微小的“典”字,与防潮箱的暗记严丝合缝,像枚烧红的烙印。
“搜!给我仔细搜!墙角、灶膛、石缝,一个都别放过!”密道入口的石板被撬开,火光顺着台阶涌进来,把人影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鬼。伏生慌忙将最后一箱《春秋》推进暗格,转身抓起把扫帚,灰头土脸地装作在扫地:“军爷……小的就个烧火的,刚把灶膛清干净,没别的东西……”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领头的刀客一脚踢翻扫帚,竹枝散了一地。他眯着眼扫过石壁,目光像刀子:“这墙是空的!”他举刀劈向石壁,却被暗藏的铁板挡住,火星“噌”地溅起三尺高,烫得人皮肤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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