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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雨散尽时，幻心殿的穹顶只剩一片死灰。
林夜抱着阿狸站在祭坛边，左臂的暗金银纹还在微微发烫——那是虚空珠在吸收殿灵残留的力量。
周不平倚着断裂的盘龙柱，青竹杖尖垂在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裂痕。两人的呼吸都重了，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掠食者……栅栏……庄稼……”周不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木头，“老夫活了六百多年，自认见惯了生死轮回，可今日才知……咱们连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眼底泛红，“那天道……竟是把咱们当猪羊养着，等养肥了就拖去宰？”
林夜没说话。低头看向怀里的阿狸，小狐狸的睫毛上还沾着殿灵安抚时的光尘，呼吸轻得像片云。
指尖轻轻蹭过阿狸耳尖的蓝毛——那抹蓝正在慢慢变亮，像被揉碎的星光重新聚拢。
“源初之秘……归墟深处……”他低声重复殿灵的遗言，声音里带着冰碴子般的冷意，“无论是什么，总得有人去撕开这层遮羞布。”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林夜左臂的虚空珠突然自主震颤，银芒如活物般窜出，在祭坛上空织成一张光网。
那些尚未彻底消散的殿灵记忆光点，被这银网一拽，竟在空中铺陈开来，像被风吹开的古卷，将万古前的青丘，原原本本地“放”进了两人的识海！
那是片怎样的世界啊。
林夜“看”到了——
天空蓝得能滴出水，云絮软得像刚晒过的棉被。大地铺着翡翠色的灵草，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溅起星子般的荧光。
仙鹤衔着玉匣掠过檐角，铃铛声清越如琴；小狐蹲在灵泉边扑蝶，粉色的肉垫沾了水，甩得满身都是亮晶晶的水珠。
有位银发狐长老坐在古松下抚琴，琴音里裹着蜜，连路过的蝴蝶都绕着琴弦打旋儿。
阿狸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林夜的下巴，像是在回应这血脉深处的温暖。
“阿娘说……青丘的云能吃。”记忆里的小奶音突然响起，林夜偏头，看见个扎着双髻的小狐崽，踮着脚去够飘到鼻尖的云絮，被长老笑着敲了敲脑袋：“傻丫头，那是灵气凝的，吃了会醉。”
可这醉人的美好，碎得太快了。
“咔——”
天空突然裂开道缝。
不是雷云，不是阴霾，是纯粹的“无”。像有人拿墨笔在青天上戳了个洞，所有光都顺着那洞漏了下去，天地霎时暗得像浸在墨汁里。
接着，一张网从裂缝里垂下来。
不是麻线，不是金属，是由无数细如发丝的法则锁链编成的网。锁链上流转着幽蓝的光，每根链头都刻着生硬的符文——那是“收割”的印记。
“那是……”周不平在识海里嘶吼，“法则之网！直接抽本源的！”
他话音未落，网已罩住了整座青丘。
最先遭殃的是灵草。那株开着九色花的仙葩，花瓣刚泛起涟漪，就“噗”地化作了飞灰，本源光流顺着网眼往上窜，像被吸进黑洞的星屑。
然后是生灵。
奔跑的幼狐突然僵住，小爪子还停在半空，眼睛里的灵光“唰”地灭了。
它们的身子迅速干瘪，皮毛脱落，最后只剩具白森森的骨架，“咔嚓”一声被网吸了上去。
修炼场里，九尾长老们红了眼。他们结出万狐大阵，九条尾巴搅动星辰，无数光矛刺向法则之网。
可那网纹丝不动，反震出一道幽蓝的波纹——
“噗！”
最前排的长老喷出黑血，法相碎成齑粉。第二排、第三排……成片成片的狐族强者倒下，本源被抽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没剩下。
“为什么？！”那位银发长老从阵中跌出，怀里的幼狐早已没了气息。她仰着头，对着裂缝里的黑暗嘶喊，“我们敬天畏地！我们修的是善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裂缝里没有回答。只有法则之网继续收缩，像只贪婪的巨兽，要把整个青丘吞进肚子里。
最后画面定格在幻心殿。大长老用最后半口气，将虚空珠嵌入殿门，撕裂出条空间裂缝。她回头看了眼血流成河的青丘，又看了眼怀里的狐族幼崽（或许是阿狸的先辈），轻声说：“活下去……告诉后世……天道……不是天……是吃人的……”
然后，她也化作了光流，被网吸了上去。
识海的景象如潮水退去。
林夜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周不平瘫坐在地上，青竹杖断成两截，白发被冷汗黏在额角，嘴里反复念叨：“庄稼……原来咱们都是庄稼……”
阿狸在林夜怀里动了动，小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衣襟，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林夜低头，用指腹蹭掉她脸上的冷汗，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了，阿狸。咱们……不会当庄稼。”
殿灵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此方天地，即是牢笼。”
可林夜的左臂，那枚虚空珠，此刻正烫得惊人。
能感觉到，珠子里有股力量在苏醒——不是毁灭，是反抗。
“师尊，”他扶起周不平，目光灼灼，“青丘的仇，天道欠的债，我来讨。”
周不平抹了把脸，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气：“讨？拿什么讨？你我现在，连归墟的边都摸不着。”
“那就去摸。”林夜扯下左臂的袖子，露出暗金银纹的胳膊，“殿灵说源初之秘在归墟深处。那便去归墟，掀了这天道的粮仓！”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顺便……砸了那口养肥咱们的大锅。”
周不平愣了愣，突然捶了他胸口一拳：“好！老子活了六百年，就等这一天！走！去归墟！让那狗屁天道看看，它养的庄稼，也能扛着锄头造反！”
阿狸似乎听懂了，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蓝毛在昏暗的大殿里泛起微光。
林夜抱着她，走向殿门。
外面的星空依旧，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星空下的规矩，该改改了。
不是什么逆命者。
是青丘的复仇者，是天道的掘墓人。
而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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