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并未散去,依旧低低地压在森林上空,但林间弥漫的水汽与残留的湿冷,却悄然发生了变化。空气不再只是潮湿的土腥与草木腐烂气息,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清冽。这股清冽感并非源于温度,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纯净与冰凉,如同最上等的寒玉,悄然浸润着这片原始蛮荒之地。
林辰背靠着一株数人合抱、树皮黝黑如铁、爬满湿滑暗绿苔藓的巨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身体的剧痛稍稍缓解,但依旧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刺痛感仍在,但比刚上岸时那种随时会溃散的飘忽感,要稳固了一些。最让他心忧的是,体内的灵力依旧空空如也,经脉干涸,丹田死寂,眉心时空印记黯淡无光,与那四块碎片的联系也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掌心,那块在河滩泥泞中捡到的、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布满黯淡纹路的暗金色碎片,依旧冰冷坚硬。昏迷中,他似乎一直下意识地紧握着它,仿佛这是他与那个崩塌的传送阵、与失散的同伴之间,唯一的、脆弱不堪的联系。
“咳咳……”林辰轻咳两声,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喉头涌起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挣扎着,扶着身后粗糙冰冷的树干,缓缓站起。双腿依旧发软,但总算能支撑身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开阔的河滩,寻找一个相对安全、干燥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势,尝试恢复。
他环顾四周。昏暗的天光下,河滩向远处延伸,没入那片暗黄色的茫茫水域。身后,则是那片幽深、潮湿、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原始森林。森林边缘的树木,树干粗壮得惊人,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挡了光线,使得森林内部一片幽暗,仿佛巨兽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大口。
没有别的选择。林辰深吸一口带着清冽寒意的空气,握紧手中的碎片,迈开依旧虚浮的脚步,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一脚踏入森林的阴影,光线骤然黯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泥土、腐叶、湿苔以及某种奇异草木清香的复杂气息。脚下是松软厚实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巨大的树木根系如同虬龙般裸露在地表,盘根错节,行走其间,需得小心翼翼。藤蔓如同巨蟒,从高高的树冠垂落,或是在树干间纵横缠绕,有些藤蔓上,还开着散发着微弱荧光、形似铃铛的奇异花朵,为这片幽暗的森林,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林辰的灵觉虽然因伤势和灵力耗尽而变得迟钝,但依旧能隐隐感觉到,这片看似寂静的森林中,潜伏着无数的“注视”。并非之前水怪那种赤裸裸的恶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漠然的、属于掠食者审视潜在猎物的冰冷观察。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不知是虫豸还是小型兽类爬行的声响,能感觉到某些巨大树冠的阴影中,有东西在缓缓移动。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生物主动靠近他,甚至在他经过时,那些窥视感会迅速退去,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是因为……手中的碎片?还是眉心那时空印记残留的气息?林辰不得而知,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那清冽寒意的来源似乎更浓郁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森林中几乎没有路,他只能依靠直觉和碎片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悸动(或许是错觉)来辨别方向。身体的状态越来越差,失血、寒冷、内伤、疲惫……多重折磨下,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意识也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森林中昏睡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藤蔓与树根的障碍,前方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
不是天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纯粹的、淡蓝色的微光。空气中的清冽寒意,也骤然变得浓郁起来,甚至让他冻得有些发抖。
林辰精神一振,强撑着加快脚步。又向前行进了约莫百丈,拨开一片垂落如帘的巨大发光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与疲惫。
藤蔓之后,并非更深的森林,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参天古木环抱着的山谷,或者说,盆地。天空被浓密的树冠遮蔽,但那淡蓝色的微光,却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源自盆地中心。那里,竟然没有生长任何树木,只有一片光滑如镜、呈现出深邃冰蓝色的……水面?不,不是水面,那“水”太过粘稠,光芒并非反射,而是从“水”的内部透出,如同液态的蓝宝石,静静地躺在盆地的中央,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淡蓝色光辉,照亮了整个山谷。
冰蓝色“水池”并不大,直径约莫三四十丈,但其散发出的清冽寒意与纯粹能量,却让整个山谷的温度都比外界低了数十度,岩壁与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冰晶。池水边缘,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形态如兰如草,通体晶莹,如同冰雕玉琢,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冰珠,同样散发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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