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嫣捂住胸口,那里没有心脏,却传来剧烈的绞痛。她的怨气像地底的岩浆,在魂灵深处积蓄着,越来越汹涌,几乎要冲破她的束缚。之前在红雾中还能保持的荒诞平静,此刻早已被烦躁取代——她连仇恨都无处安放,那些伤害她的人,有的在灵能帝国享受荣华富贵,有的或许早已入了轮回,只有她被困在这片红色的囚笼里,抱着满心的怨,连复仇的方向都找不到。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挥舞手臂,红衣扫过之处,曼珠沙华的花瓣纷纷碎裂,化作红色的粉末飘落在泥土里。可下一秒,新的花瓣又从花茎上冒了出来,比之前更艳,更盛。柳如嫣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她撕扯着身边的花茎,那些细长如骨的花茎却像钢铁般坚韧,只是微微弯曲,便又弹回原状,还在她的掌心留下一道血痕——那是她自己的怨气凝结的血,滴在泥土里,竟让一片曼珠沙华齐齐弯下花茎,像是在朝拜。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魂灵。柳如嫣瘫坐在花海中,红色的花瓣落满她的肩头,像披上了一件沉重的寿衣。她看着无边无际的红,忽然觉得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怨气被花海吸干,魂灵化作曼珠沙华的养料,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这种认知让她浑身发冷,比在安德森伯爵庄园的冷库里还要冷。她的怨气还在不断积蓄,衣袍上的黑晕已经扩散到了袖口,魂灵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她的业火,是由无数苦难凝聚而成的火焰,此刻正被绝望催化,越来越灼热。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被红色彻底吞噬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穿透了漫天的“沙沙”低语。那声音规律而沉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带着一种与这片花海格格不入的清正,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浓稠的红色窒息感。柳如嫣的身体猛地一僵,濒临涣散的意识瞬间凝聚——这声音,是九环锡杖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花海的尽头依旧被红色覆盖,可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却越来越清晰,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在远处的花丛中隐约浮现。那金色的光芒很微弱,却在一片猩红中显得格外刺眼,像黑暗里的一点星火,也像……救赎的信号。
柳如嫣下意识地站起身,僵硬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看着那片逐渐靠近的金色光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不知道发出声音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红色囚笼里,这道声音是唯一的变数,是唯一能证明她不是在做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的证据。
锡杖的碰撞声越来越近,金色的光晕也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光晕在花瓣上流淌的轨迹,所过之处,那些疯狂吸食怨气的曼珠沙华竟微微收敛了花瓣,“沙沙”的低语也弱了几分。柳如嫣站在原地,红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衣袍上的黑晕因为她的紧张而忽明忽暗。她看着那道金色光晕从花海深处走来,一步一步,带着越来越清晰的声响,越来越温暖的光芒,心脏——如果她还有心脏的话——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动着。
光晕的轮廓渐渐清晰,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花丛中行走,衣摆扫过曼珠沙华时,那些血红色的花瓣竟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小径。柳如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对方手中握着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光,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身洗得发白的僧袍,近到能听清那声穿透魂灵的佛号——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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