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晨曦盼归人憔悴 病房泪落舐犊情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的槐树叶还挂着夜露,沾着清冷的光。东厢房的门虚掩着,窗棂上糊着的毛边纸透着一点昏黄,苏婉瑜坐在炕沿上,一夜没合眼。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散乱着,眼底的乌青重得像泼了墨,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指节都泛了白。傻柱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也陪着熬了一宿,眼皮耷拉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头叹口气。
炕那头,小念安睡得正香,小眉头皱着,嘴里还嘟囔着“弟弟”“糖”,想来是梦里还记挂着生病的弟弟。苏婉瑜听见这声嘟囔,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却越擦越湿。
“婉瑜嫂子,你别太担心了。”傻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还是强撑着安慰道,“焓墨哥那么靠谱,肯定能把念礼照顾好。医院里有医生,比咱们在家瞎着急强多了。”
苏婉瑜点了点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清楚,傻柱是在宽她的心,可那揪着的疼,却半点也没减轻。从昨夜林焓墨背着孩子匆匆出门,她的心就悬在了嗓子眼,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烤。
她想起小念礼昨夜那滚烫的小脸,那急促的呼吸,那难受的哼唧声,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祈祷孩子能平平安安,祈祷林焓墨能顺顺利利。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了公鸡的啼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巷子里也渐渐有了动静,有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有推着小车卖油条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带着烟火气,却让这屋里的沉闷,更添了几分。
苏婉瑜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门口,推开虚掩的门,朝着院外望去。长长的胡同,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枝头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叫着。
没有林焓墨的身影,也没有孩子的哭声。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婉瑜嫂子,你站在风口干啥?快进屋!”傻柱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拉她,“早上风大,别再冻着了。你要是再病倒了,焓墨哥回来该着急了。”
苏婉瑜被他拉着,踉跄着退了两步,却还是忍不住朝着胡同口望。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傻柱,你说……念礼会不会有事啊?那么小的孩子,发那么高的烧……”
“肯定没事!”傻柱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也没底。他见过不少孩子发烧,有的烧几天就好了,有的却落下了病根。可他不能在苏婉瑜面前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你忘了焓墨哥是干啥的?他当过兵,身子骨结实,照顾孩子也细心。再说了,医院的医生都是有本事的,肯定能把念礼治好!”
苏婉瑜点了点头,却还是止不住地心慌。她转身回了屋,走到炕边,看着熟睡的念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念安的额头凉凉的,和昨夜念礼那滚烫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苏婉瑜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晨光熹微里,林焓墨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他身上的单衣沾满了尘土,军大衣敞开着,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脚步有些虚浮,却走得很稳。他的头发散乱着,脸上布满了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在看到门口的苏婉瑜时,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婉瑜,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苏婉瑜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她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林焓墨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焓墨……念礼呢?念礼怎么样了?”
林焓墨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一疼。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别哭,念礼没事了。医生说打了退烧针,烧已经退了不少了。”
苏婉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襁褓。她伸出手,想要去抱,却又怕惊扰了孩子,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中。
林焓墨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她怀里:“轻点抱,孩子刚睡着。”
苏婉瑜双手颤抖着,接过襁褓。入手的重量很轻,却像是有千斤重。她低下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念礼。孩子的小脸还是有些泛红,却比昨夜那吓人的潮红好了太多,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均匀了不少,小小的嘴巴抿着,看起来安稳了许多。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不烫了。
真的不烫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担忧、恐惧、焦虑,都像是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心的庆幸和后怕。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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