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函谷关前，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关城上黑色秦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要被撕裂。守城士卒紧握长戟，目光死死地盯着关下那道醒目的白色身影，个个咬牙切齿。
张仪一袭白衣，外罩玄色大氅，手持使节，正旁若无人地指点着关前地形。两名随从手持罗盘和测量绳，在他身后忙碌地记录着数据，仿佛这不是两军对峙的前线，而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此处坡度较缓，可置冲车三辆，同时发动进攻。”张仪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关前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上关墙，“左侧山脊，正好架设抛石机，射程刚好覆盖关楼。”
关城上，守将王龁面色铁青。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张仪，当真欺人太甚！真当我大秦无人否？”
副将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派一队精锐出关，给他个教训？”
王龁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的山峦：“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况且...你看那边。”
顺着王龁所指，副将倒吸一口凉气。远处山峦后，尘土飞扬，隐约可见欧越军的旌旗招展，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尘土绵延数里，显然不是小股部队能够制造出来的动静。
“欧越人这是要动真格的？”副将声音发颤，“看这架势，怕是倾国之力来犯啊！”
张仪似乎察觉到城头上的骚动，抬头微微一笑，竟朝着关城方向拱手一礼，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在拜访老友。随即他继续他的“勘察”，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端详，时而远眺关城高度，口中念念有词。
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让城头秦军无不愤慨。几个年轻将领已经按捺不住，纷纷请战。
“将军，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出关，擒了这狂徒！”
“末将愿立军令状，必取张仪首级！”
王龁却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方山峦后的烟尘：“不可轻举妄动。张仪何等人物，岂会自陷险境？这分明是诱敌之计。你们看那山后尘土，欧越主力恐怕已经集结完毕，就等着我们出关呢。”
就在这时，关前忽然传来阵阵号角声。只见一队欧越骑兵从山后转出，约千余人，护着数十辆大车，车上满载木材、铁器等物。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骑兵个个盔明甲亮，战马膘肥体壮，显然都是精锐。
“他们在干什么？”王龁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很快，答案揭晓。欧越士兵在距离关城三里处安营扎寨，工匠们开始叮叮当当地建造各种器械。那分明是攻城专用的云梯、冲车和抛石机！而且规模之大，远超寻常。
“报——”探马飞奔上城，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欧越军在后山伐木造械，日夜不停！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营火，绵延十余里！”
王龁脸色越发凝重。他接过探马呈上的草图，上面粗略绘制了欧越军的布防情况——至少五万大军在关前集结，这还不包括后续部队。草图上的欧越军营寨布置得井井有条，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
“再探！务必查明欧越主力究竟有多少！”王龁沉声下令，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的三天，函谷关前的欧越军越发活跃。白天，士兵们操练阵法，喊杀震天；夜晚，营火连绵数十里，仿佛星河坠落人间。偶尔还有战鼓声彻夜不息，扰得关内秦军无法安眠。
更让王龁心惊的是，欧越军建造的攻城器械规模惊人。那云梯高达十丈，足以攀上函谷关城墙；冲车以铁皮包裹，坚固异常；抛石机更是庞然大物，需要数十人才能操作。而且这些器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数量。
“将军，你看！”第四天清晨，副将惊呼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王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张仪再次出现在关前。这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而是带着一队欧越将领，对着关城指指点点，俨然是在分派攻城任务。
“左翼由苍泓将军负责，主攻东门。右翼灵姑浮，佯攻西门...”张仪的声音顺着风隐约传来，虽然不大，却字字敲在王龁心上。
王龁再也不能镇定，立即返回帅帐，奋笔疾书：
“臣王龁顿首：欧越举国来犯，张仪亲临督战，敌军不下十万，攻城器械完备。函谷关危在旦夕，恳请大王速发援兵！”
快马冲出关门，向着咸阳方向疾驰而去。望着远去的信使，王龁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笼罩——援军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达，这五天，他能守住吗？
咸阳宫中，嬴荡接到急报，勃然大怒，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欧阳蹄这是要拼个鱼死网破！真当我大秦可欺吗？”
范雎仔细看完战报，沉吟道：“大王，函谷关若有失，咸阳门户洞开。臣观察欧越军动向，其势汹汹，不似佯攻。张仪亲自督战，更说明欧越对此战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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