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菊酒初酿缀布痕
晨露在染坊的石阶上洇出浅痕时,王婆婆的笑声先一步钻进了竹门。她牵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正是她孙儿阿豆,小童手里攥着个纸包,边角还沾着点红糖渍。
“清圆丫头,阿豆非要来谢你们,”王婆婆拍着小童的背,“说这荷包比镇上买的香袋还灵,夜里睡得都沉了。”
阿豆把纸包往柜上一递,声音脆生生的:“这是我娘做的红糖糕,给姐姐们吃。”纸包打开,糕上的红糖霜像撒了层碎琥珀,和荷包上的茜草红兔子眼睛映在一起,暖得晃眼。
林薇薇蹲下来捏捏阿豆的脸,指尖沾着点荷包上的檀香,逗得小童咯咯笑。“阿豆喜欢,姐姐再给你绣个带小菊的,”她指着粗瓷碗里的野菊,“等这花开了,就用花瓣染线。”
陈默正往陶瓮里加新汲的井水,听见这话回头笑:“我昨儿摘了些野菊蕾,泡在酒里,等开坛时,染液里能带着菊的清苦香。”他舀起一勺酒液,里面浮着些嫩黄的菊蕾,像把未开的秋锁在了水里。
苏清圆取过签到簿,刚翻开页,就见阿豆指着簿子里夹的枫叶直眨眼:“这叶子像我在后山捡的!”他从怀里掏出片巴掌大的红枫,叶边缺了个小角,“娘说这是被虫儿咬的,像朵花。”
苏清圆接过枫叶,果然见缺角处卷着点,像朵天然的小菊。她用阿豆带来的红糖糕屑,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菊,旁边写道:“阿豆赠枫·红糖糕·野菊酿初成”。笔尖划过,菊瓣边缘竟洇开点红糖的褐,像糕屑落在了纸上。
午后日头爬得高了,阿豆蹲在院角看陈默劈竹篾,小童手里攥着那枚荷包,时不时往鼻尖凑,香得小眉头都舒展开。林薇薇坐在竹荫下,用昨日剩下的紫金线,往块浅蓝布上绣阿豆说的“虫咬菊”,针脚绕着叶边的缺角转,像把虫儿的痕迹都绣成了花。
陈默把劈好的竹篾编成个小簸箕,篾条间用桂花线缠出花纹,正好能装下那碗野菊。“等花开了,摘下来晒在里面,”他把簸箕放在窗台上,“香得能漫到巷口。”
苏清圆则把阿豆给的红枫夹进签到簿,叶背贴着张薄棉纸,纸上用菊蕾酒调了点淡墨,画了只小小的虫儿,像在叶上爬。“这样虫咬的痕就更像花了,”她抚过纸页,酒香混着红糖香,像把小童的笑都浸在了里面。
阿豆要走时,林薇薇把刚绣好的“虫咬菊”布片塞给他:“等姐姐染好了菊线,就给你绣个挂在书包上。”小童攥着布片,荷包在腰间晃,香得连王婆婆都笑:“这染坊的香,比庙里的香火还让人舒坦。”
【今日签到汇总:
苏清圆·红糖屑绘菊·藏虫痕枫叶
林薇薇·紫金线绣虫咬菊·赠布片
陈默·编竹簸箕·续酿菊酒】
傍晚收工时,陈默往菊酒瓮里投了把新采的紫苏叶,酒液立刻泛出层淡紫,像把秋的颜色搅得更匀了。林薇薇把阿豆的红糖糕掰了块,泡在菊蕾酒里,糕化在酒中,甜混着苦,像把小童的欢和秋的沉都融在了一起。
苏清圆收起签到簿,发现那朵红糖菊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簸箕印记,竹篾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野菊的黄粉,像把阿豆蹲在院角看劈竹的模样,都收进了这一页。
夜色像块浸了菊香的蓝布,轻轻盖在染坊上。林薇薇捧着那碗泡了红糖糕的菊蕾酒,坐在竹簸箕旁,看里面的野菊在灯影里轻轻晃。花瓣上的绒毛沾着点酒气,像给菊穿了件透明的纱衣。
“清圆姐你闻,”她把碗递过去,“甜里带点苦,像阿豆笑的时候,嘴角沾着的红糖霜。”
苏清圆正用菊蕾酒调染液,液色是浅黄带紫,像把紫苏叶的紫揉进了菊的黄。“明早用这染液绣阿豆的布片,”她往液里加了点明矾,“颜色能像秋夜的星子,亮得匀。”
陈默从后院搬来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些他小时候画的画。翻到最后一页,竟有张用枫叶拓的印,红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边缘也缺了个角,和阿豆给的那片一模一样。“这是十岁那年在后山捡的,”他指着缺角笑,“当时也觉得像朵花。”
林薇薇抢过画纸,往阿豆的红枫旁一比,果然像一对双胞胎。她取过紫金线,在画纸的缺角处绣了朵小小的菊,针脚穿过纸页时,竟沾起点染液的浅黄,像给旧画添了点新色。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就着灯光看那朵红糖菊。纸上的褐比白日里深了些,簸箕印记的竹篾纹里,洇开点紫苏的紫,像把菊酒瓮里的颜色偷了点过来。她把陈默的旧画纸夹进簿子,画里的枫叶和阿豆的枫叶贴在一起,像两个隔着年月的秋,终于遇了面。
檐外的风卷着紫苏叶打在窗上,沙沙响。陈默把木箱放回原处,路过菊酒瓮时,又投了片红枫进去。枫叶在酒里打着旋,像给紫黄的酒液添了点红,像把整个秋都泡在了里面。
林薇薇终于把阿豆的布片绣完了,浅蓝布上的“虫咬菊”,用浅黄带紫的线绣着,缺角处还缀了点紫金线,像虫儿留下的脚印。她把布片放进竹簸箕,旁边摆着陈默的旧画,像给两个秋景搭了个小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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