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院角的虫鸣越来越密,像在织一张软软的网。阿豆抱着签到簿趴在石桌上,笔尖在纸页上戳来戳去,想画个灯笼,却把烛火的光晕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圆。苏清圆端来刚温好的米酒,放在他手边:“别画了,明天再给薇薇姐姐补上行不行?”
阿豆噘着嘴摇头,手指点着那片银杏叶:“薇薇姐姐说要数纹路呢,少一天都不行。”他忽然眼睛一亮,沾了点砚台里的墨,在叶尖画了个小小的星星,“这样晚上也能看见啦。”
灶房里,陈默正把凉透的山楂水装进玻璃瓶,瓶塞“啵”地一声弹紧,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透。他把瓶子放进竹篮最底层,上面铺了层软布,又把苏清圆刚烤好的芝麻饼放上去,“这样路上就不会碎了。”
苏清圆擦着灶台,忽然听见院门外有响动,探头一看,是陈默提着空灯笼回来了,灯笼上的红绸带沾了点露水,湿漉漉地贴在竹柄上。“送到啦?”
“嗯,看着她上了渡船才回来。”陈默把灯笼挂回墙上,指尖碰了碰绸带,“说顺道去采点南边的新茶,回来给咱们煮茶喝。”
阿豆忽然跳起来:“我也要喝新茶!我要在签到簿上画个茶壶!”他跑到桌边,墨汁不小心洒在纸上,晕出个小小的黑团。苏清圆刚想叫他小心,却见阿豆歪着头打量片刻,添了几笔,竟画成了只缩成一团的灰灰,逗得两人都笑了。
后半夜,起了点风,吹得窗纸沙沙响。苏清圆起身关窗,看见签到簿被风吹得掀开了页,那片银杏叶在烛光里轻轻晃,像只停在纸上的蝴蝶。她伸手把书页按平,指尖摸到纸背隐约的刻痕——是陈默白天用指甲划下的小记号,怕墨迹晕了看不清日期。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发亮,映得罐子里的山楂酱泛着琥珀色的光。苏清圆想起林薇薇临走时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慢慢变凉的炭火,看着不显眼,却攒着股暖劲,能焐热一整夜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阿豆是被窗台上的麻雀吵醒的。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石桌前翻签到簿,却发现银杏叶旁边多了行小字,是苏清圆写的:“晨露打湿了灯笼穗,罐里的酱还温着。”
他赶紧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冒着热气的陶罐,又在罐口画了朵小云彩——那是他听陈默说的,薇薇姐姐坐船时,天上会飘着这样的云。
阳光爬上篱笆时,陈默正在翻晒新收的豆子,听见阿豆在屋里嚷嚷“画好啦”,忍不住回头笑。风穿过院子,带着豆香和昨夜残留的山楂甜,吹得签到簿的纸页轻轻响,像在应和着谁的脚步,一步一步,正往回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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