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种子的约定
晨露还挂在向日葵幼苗上时，孩子已经踩着露水跑到了田垄。他蹲在昨天埋种子的地方，小手扒开薄土，见那粒葵花籽安安稳稳躺在土里，忽然对着土坑小声说：“快点长呀，我把笔记本带来了，给你画了好多小伙伴。”
苏清圆拎着水壶跟过来，见他把签到簿摊在田埂上，正用彩笔给向日葵幼苗画“增高图”——从指甲盖大的芽，画到比他还高的花盘，每一笔都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盼头。
“浇点水吧，”苏清圆往土里洒水，水珠落在签到簿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种子喝饱了水，才有力气往上长。”
孩子举着水壶跟着浇，水洒得太急，溅了自己一脸泥，倒把幼苗护得好好的。阿豆扛着锄头经过，见这光景笑出声：“小护花使者，等秋天结了籽，让你第一个尝新炒的瓜子。”
妇人端着竹筛从家里赶来，筛子里晒着去年的葵花籽，金亮亮的像撒了把碎金。“来，”她抓了把籽递给孩子，“把这个埋在旁边，当种子的‘哥哥姐姐’，给它做个伴。”
孩子捏着瓜子往土里摁，忽然指着筛子里的籽喊：“这个能画成星星！”他抓起笔，在签到簿上画了片星空，每颗星星都长着葵花籽的纹路，“这样种子在土里睡觉，抬头就能看见星星啦。”
日头爬到半空时，田垄上多了个小小的木牌，是阿豆用边角料做的，上面刻着“种子的家”。孩子在木牌上贴了片向日葵叶，又把笔记本的纸页撕下来一角，写上“加油长”三个字，歪歪扭扭地系在牌上。
“它能看懂吗？”孩子仰着脸问。
“能，”妇人摸着他的头，“就像你能看懂画册里的画一样，种子也能看懂咱们的盼头。”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在新的一页画了个举着水壶的小人，旁边是棵歪脖子向日葵，花盘正对着太阳笑。她写下：“种子埋进土里的那天，我们和秋天约好了，要一起数花盘上的瓜子。”
风拂过田垄，向日葵幼苗轻轻晃，像在点头应约。孩子把最后一把瓜子埋进土里，拍着手上的泥笑：“等它们长出来，笔记本就有新故事啦。”
远处的油菜花田还泛着金，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签到簿上，像给这个约定盖了个暖暖的章。原来日子就像这些种子，埋下去的是盼头，长出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带着甜香的明天。
日子在浇水、除草的循环里悄悄滑过，向日葵幼苗窜得比孩子的膝盖还高了。签到簿上添了不少新画：有幼苗打蔫时孩子皱着眉浇水的模样，有妇人用稻草给茎秆绑支架的侧影，还有阿豆蹲在田垄上对比幼苗高度的憨态。
这天清晨，孩子刚蹲在田边给向日葵松土机，忽然“呀”了一声——最粗的那株茎秆上，冒出个小小的花盘苞，青绿色的，像颗攥紧的小拳头。他手忙脚乱翻出签到簿，笔尖都在抖：“开花了！要开花了！”
苏清圆凑过来看，笑着在花盘苞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等花盘转着圈追太阳的时候，才叫好看呢。”
妇人摘了片新鲜的薄荷叶，塞进孩子手里：“别光顾着高兴，给叶片擦擦灰。你看这叶子上的绒毛，沾了露水像撒了糖霜，可不能让灰尘盖住了。”
阿豆扛着锄头路过，用指节敲了敲那根绑着支架的茎秆：“这株肯定能长到我肩膀高，到时候花盘能当你的小伞。”
孩子抱着笔记本贴在花盘苞上，耳朵贴得近近的，仿佛能听见里面藏着的花开声。风掠过田垄，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签到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图画——原来盼头真的会发芽，连时光都带着清甜的香。
没过几天，那青绿色的花盘苞就慢慢舒展开来，嫩黄的花瓣一圈圈往外探，像无数只小手在够着阳光。孩子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奔到田垄，举着签到簿蹲在花盘前，一笔笔画下花盘的变化：第一天花瓣刚绽开半圈，第二天绒毛褪了些，第三天花心露出了细密的金粉。
苏清圆拿着水壶过来，见他鼻尖沾着点花粉，笑着用帕子给他擦掉：“你这笔记本快成向日葵专属日记了。”孩子举着本子给她看：“你看这页，我画了花盘转的圈，从东边转到西边，比阿豆哥转圈锄地还规律。”
阿豆正巧扛着镰刀经过，听见了就接话：“那是，向日葵可比你懂事，知道跟着太阳走，你呢？让你割点杂草，你能追着蝴蝶跑半亩地。”话虽这么说，却蹲下来帮起镰刀，帮着孩子把花田边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妇人提着竹篮来送点心，篮子里是刚蒸好的南瓜饼，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她翻着孩子的签到簿，指着其中一页问：“这画的是啥？黑黢黢的一团。”孩子脸一红：“那天晚上看星星，花盘对着月亮，我想画月光，结果墨水滴多了……”妇人笑着拍拍他的头：“没事，月亮有圆有缺，画错了也不怕，就像这南瓜饼，火候差点，不也照样吃着香？”
秋分那天，花盘已经长得比孩子的脸还大，沉甸甸地低着头，籽粒鼓胀得快要裂开。孩子抱着笔记本坐在花盘下，听见“啪嗒”一声，一颗熟得最透的籽掉在本子上。他捡起籽，忽然福至心灵，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自己，手里捧着满满一把葵花籽，旁边写：“今年的种子，明年再种。”
风拂过花田，所有的向日葵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对他点头。笔记本上的字迹和图画渐渐厚起来，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却比任何精致的本子都珍贵——因为每一笔都蘸着阳光，沾着泥土，混着汗水，藏着一个孩子和一片花田的约定。而那些散落在田埂上的籽粒，正悄悄等着明年春风起，再冒出新的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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