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春田新事
春分那日的晨雾还没散尽,孩子就踩着田垄的露水往东头跑。老李家的秧苗田像铺了层嫩绿地毯,露珠在叶尖滚来滚去,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像撒了满地碎钻。他怀里揣着签到簿,笔尖在纸页上跳着舞,画着弯腰插秧的农人,裤脚沾着的泥点都带着生气。
“慢些跑!”阿豆扛着新做的木犁从后面追来,犁头闪着桐油的光,“老李家借了咱们的葵花籽油浸犁头,说要换两捆新割的苜蓿草。”他忽然指着远处的竹棚,“你刘叔在那儿搭育苗床,去看看?”
竹棚下,刘叔正往土里撒着什么,绿芽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铺好的稻草上。“这是紫云英种子,”刘叔笑着往孩子手里塞了把,“撒在田埂上,开花时能把春天染成紫色。”孩子立刻掏出签到簿,把种子按在纸页上,压出个个小圆坑:“这样它们就能在画里也发芽了。”
苏清圆提着竹篮来送早饭,篮子里是裹着葵花籽油的菜饼,香气漫过田垄,引得蜜蜂嗡嗡追过来。“老张家的蚕宝宝孵出来了,”她往孩子嘴里塞了块饼,“说要用咱们的槐花蜜拌桑叶。”她忽然指着田埂边的野荠菜:“摘些回去,用葵花籽油炒,配粥最香。”
妇人蹲在溪边洗着什么,木盆里漂着层金粉。“这是向日葵花粉,”她笑着捞起把往孩子头上撒,“拌在蚕饲料里,蚕茧能结得又白又厚。”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布包,“给,这是晒干的向日葵花瓣,垫在蚕匾里防潮。”
孩子举着签到簿往溪边跑,见妇人正把花粉倒进竹筛,金粉落在水面上,漾开圈圈涟漪,像撒了把会游泳的星星。他蹲在岸边画这光景,笔尖沾了溪水,在纸页上晕出片浅黄,倒像是把整个春溪都搬进了画里。
午后的日头渐渐热起来,阿豆把木犁往田埂上一靠,往孩子手里塞了个竹筒:“老李家的酸梅汤,加了咱们的蜂蜜。”孩子喝着酸梅汤,忽然指着远处的风车:“看!风车转得比去年快!”他抓起笔在签到簿新页画了个转得飞快的风车,叶片上沾着葵花籽,“这样它就能带着种子跑遍整个春天了。”
刘叔正在给紫云英浇水,闻言直起身笑:“等花开了,咱们用花汁染布,给你做件新衣裳。”他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沾着露水的紫云英嫩叶,“你看这叶脉,像不像春天的血管?”
暮色漫上来时,田埂上的紫云英种子已经发了芽,针尖大的绿点在夕阳里闪着光。孩子把签到簿摊在稻草堆上,阿豆正用犁头在上面压出犁痕:“这是春天的印章。”苏清圆往上面撒了把野荠菜,妇人铺了层向日葵花瓣,刘叔则放上颗刚摘的青桑葚,紫汁在纸页上漫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
“该记下来。”孩子趴在稻草堆上,在新页画了个大大的田字格,里面挤满了人——扶犁的阿豆、摘菜的苏清圆、洗花粉的妇人、撒种子的刘叔,还有举着签到簿的自己。他在每个人脚下都画了朵紫云英,旁边写:“春田的故事,是大家一起种出来的。”
晚风掠过田垄,刚发芽的紫云英轻轻晃,像是在点头。签到簿上的字迹和图画被夕阳镀上了层金,那些压出的种子坑、晕开的溪水痕、染紫的桑葚汁,都成了春天最鲜活的印记。而田埂边的野荠菜还在冒头,溪水里的花粉还在漂,风车还在转,所有的新事都在悄悄生长,像极了这永远写不完的签到簿,等着明天的晨光,再添上新的一笔。
苏清圆往签到簿上盖了片桐树叶,叶尖还沾着田泥:“这是今天的句号。”孩子却摇着头把树叶挪开:“不是句号,是逗号,明天还要继续画呢。”
远处的风车还在转,带着葵花籽的香气,把春田的新事,悄悄吹向了更远处的田垄。而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正枕着泥土的梦,等着某个清晨,被第一声蛙鸣叫醒,在这热闹的春田里,长出属于它们的故事。
第二天清晨,孩子揣着签到簿跑到田垄时,紫云英的嫩芽又冒高了半指,沾着的露水比昨日更亮。阿豆已经在犁地,木犁划过湿润的泥土,翻出的土块里混着细碎的草叶,他见孩子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犁:“快来帮我扶犁,你刘叔说这犁沟得直,不然种子会睡不安稳。”
孩子跑过去攥住犁柄,掌心立刻沾了层湿泥,他却顾不上擦,眼睛盯着犁尖划开的土线,嘴里念叨着“要直要直”。阿豆在后面推着,两人脚步踩着晨露,把田垄犁得像拉满的弓弦,整整齐齐。
竹棚里,刘叔正往育苗盆里填新土,见孩子扶着犁经过,扬手扔过来个小陶罐:“接住!这是昨晚泡好的向日葵种子,等下种在田埂边,秋天就能收瓜子了。”孩子用胳膊夹着签到簿,腾出一只手接住陶罐,罐口沾着的泥土蹭在衣袖上,像朵小野花。
苏清圆提着竹篮走过,篮子里的菜饼还冒着热气,她往孩子嘴里塞了一块,指尖擦过他下巴的泥渍:“刚从灶上拿的,趁热吃。对了,老张家的蚕宝宝饿了,让你送些桑叶过去,记得顺路采把野荠菜。”孩子边嚼边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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