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灯隐书肆看出去,城的轮廓在这几夜里变得微妙。
不是房子换了位置,也不是灯塔突然长高,而是一种更难描述的感觉——街道像被人轻轻挪了一下,原本直通某个广场的小巷,拐了一个不明显的弯;某条“走多了不必看路”的捷径,突然多了一段台阶。
“城的潮线在错位。”
裂纹在屋顶上说。
那一晚,他们又聚在屋顶。
风比上次大一点,雾却薄了些。远处几道潮痕像被拔高,水面在看不见的边界线上来回拍打,发出低哑的噪声。
“错位的意思是?”
陆昀缩了缩脖子。
“现实那边有人在用力拉。”
麦微说,“深潮会在拉,技术线在拉。当两边频率对不上,城就会出现这种‘明明没动,却什么都不太对’的错觉。”
“你们听。”
裂纹抬手。
他们安静下来。
风声之外,隐约有两种不同的“潮声音轨”:一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像远处海浪拍礁;另一种更细碎,带着机械的节奏感,像有人在用节拍器测量心率。
“深潮会那条是旧声。”
裂纹说,“S-17 那条,是新声。”
“现在这两条在抢城的底噪。”
陆昀皱眉。
“那灯隐书肆算哪条?”
铃子问。
“灯隐书肆是杂音。”
麦微说。
“你能不能别把我们说得这么不重要。”
铃子抗议。
“杂音有时比主旋律更真实。”
裂纹说,“至少它证明有人没有跟着任何一条主线完全共振。”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条隐隐约约的潮线。那一刻,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卷四真正的“中段篇章”已经不是他们愿不愿意就能慢慢往前拖的,而是城本身在往一个临界点推。
“守望者刚才给了一条提示。”
书册抬眼,“‘潮线错位,友情将被拉伸。’”
“翻译成人话?”
铃子问。
“我们自己的内部关系,也会被这两股拉力扯开。”
书册说。
“已经开始了。”
顾行说。
“你指哪一段?”
裂纹看他。
“我导师最近在项目会议上提到‘梦境变量’。”
顾行说,“她没有说你们,但她说——‘有一批梦中自发形成的关系网络值得关注,它们在帮助和干扰之间摇摆。’”
“她想做什么?”
陆昀问。
“她想正式立一个‘梦境社会支持子项目’。”
顾行说,“简单说,就是研究像灯隐书肆这样的结构,对被试有多大影响。”
阁楼里那晚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也被风吹了一下。
“她不知道名字。”
裂纹说,“但她已经给我们分类了。”
“如果这个子项目立起来,会发生什么?”
林槿问。
“实验室会开始系统收集这类‘梦境关系网络’的叙述,试图把它们编码。”
顾行说,“如果顺利,就会出现一套新的问卷、评分表和干预建议。”
“把我们写进手册。”
铃子说,“听起来像被纳入教材。”
“被纳入教材意味着被驯化。”
裂纹冷静,“所有被写进干预指南的东西,迟早会被简化成几条好用的公式。”
“那我们怎么办?”
苏乔紧张,“我们是……让他们写,还是想办法让他们看不清?”
“我们先得问自己一句。”
麦微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在做类似的事。”
“什么意思?”
陆昀没跟上。
“我们每天在这里讨论、记录、拆别人和自己的心理结构。”
麦微说,“我们也在试图把某些经验‘稳定下来’,作为未来可以用的资源。区别只是,我们没有经费,没有伦理号,没有正式出版。”
“还有一个区别。”
书册说,“我们在记录时,不断提醒自己——这是某个时间点上的选择,未来可能变。”
“技术线那边,会不会也这么提醒?”
铃子问。
“有的人会。”
顾行说,“但系统不一定会。”
“那我们的位置很尴尬。”
裂纹总结,“我们既不是纯粹的‘反技术者’,也不是深潮会那边的‘神秘至上者’。我们站在中间,而且中间那条线越来越细。”
“那友情呢?”
周叙靠在护栏上,出声问了这一晚的另一个核心,“守望者说友情会被拉伸——拉到哪?”
裂纹看了他一眼:“拉到你不得不承认——你们之间的信任,并不能避免每个人对不同路的渴望。”
“什么意思?”
周叙皱眉。
“比如你。”
裂纹说,“你已经知道深潮会那条路的危险,也知道技术线那边的微妙,但你还是会在最累的时候想——‘要是有人替我做决定就好了。’”
“那你呢?”
周叙反问,“你不想?”
“想。”
裂纹说,“我才会去签那份保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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