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眼阁内,空气仿佛凝固。碎裂的木屑尚未完全飘落,血腥气与护卫们散发的凶戾魔气混杂,压得人喘不过气。几名巴洛特老爷的护卫呈半包围之势,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鬣狗,死死锁定在崔十四手中那块依旧散发着灼热能量波动的“熔火之心”上。为首刀疤脸护卫的威胁,带着魔界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崔十四握着晶石,掌心传来的滚烫感似乎与胸腔内加速的心跳同频。他初临魔域,深知在此地显露软弱等于自寻死路。安子轩的告诫在耳边回响——“非必要,勿动手”,但眼下,退缩已无可能。
他没有立刻回应那刀疤脸,而是目光微转,瞥向身旁的墨璃和柜台后那位仿佛事不关己的千眼阁老妪。墨璃眼神冷冽,手指在袖中微微勾动,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但她更在意兄长的反应。那老妪浑浊的白色眼球漠然地“注视”着冲突中心,干瘪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这永不停歇的争夺。
就在刀疤脸护卫失去耐心,准备挥手令手下强抢的刹那,崔十四动了。他没有交出晶石,也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握着晶石的手缓缓抬起,目光平静地迎向刀疤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镇定:
“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因魔气环境而运转滞涩、却更加凝练的灵力,继续道,“想要,可以。按魔界的规矩来。”
刀疤脸一愣,随即狞笑起来:“规矩?老子就是规矩!小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身上魔气勃发,显然准备动手。
“等等。”崔十四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你们是巴洛特老爷的人,为追回失物,天经地义。但这东西,是我从窃贼手中拦下的。按魔界的规矩,我是否有权要求一份‘酬劳’?还是说,巴洛特老爷的手下,习惯以多欺少,强取豪夺,连这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这番话,并非示弱,而是巧妙地借用了魔界那套赤裸裸却又在某些层面讲究“实力为尊、利益交换”的潜规则。直接冲突,他与墨璃或许不惧,但势必暴露实力,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违背了他们低调打探消息的初衷。若能以“规矩”暂时稳住对方,哪怕付出部分代价,也比立刻陷入混战要强。
刀疤脸护卫闻言,动作果然迟疑了一下。在魔界,实力固然至上,但某些表面上的“规矩”也并非全无用处,尤其是涉及到像巴洛特老爷这样有一定地位的魔族时,名声和脸面有时也需要顾及。他死死盯着崔十四,似乎在衡量直接动手抢夺与付出些许代价哪个更划算,以及眼前这个看似修为不高(崔十四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却气度不凡的小子,是否有什么依仗。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千眼阁老妪,忽然用她那砂纸般的声音开口了,对象却是墨璃:“第一个问题的消息,价值五十上品魔晶。尊上近期并无明确追回流落血脉的谕令,但暗影魔卫确有异动,似乎在暗中排查某些……非正常渠道进入魔界的存在。”她浑浊的眼球似乎“看”了崔十四一眼,“第二个问题,价值一百上品魔晶。近期,的确有非我族类的强大气息在‘腐骨沼泽’与‘碎星峡谷’一带若隐若现,行踪诡秘,疑似在寻找什么。消息来源,可靠度七成。”
老妪竟在冲突尚未解决时,直接报出了墨璃之前询问的情报和价格,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与她无关。这突兀的插言,让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墨璃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又取出相应数量的上品魔晶放在桌上。老妪袖袍一卷,魔晶消失,然后便重新趴回她的水晶球前,不再理会外界。
刀疤脸护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千眼阁的情报价格不菲,对方能如此轻易拿出,显然不是普通角色。而且老妪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也让他对崔十四二人的来历多了几分忌惮。
崔十四趁热打铁,将手中的“熔火之心”在掌心掂了掂,对刀疤脸道:“这样如何?此物归还,巴洛特老爷支付我相当于其价值三成的‘辛苦费’,此事就此揭过。否则……”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一股虽不磅礴,却凝练无比、带着一丝轮回意境的灵力威压隐隐散发出来,与他刻意收敛的修为形成反差,更添神秘,“我不介意亲自去拜访一下巴洛特老爷,问问他是如何管教手下的。”
这番软硬兼施,结合千眼阁老妪无意间营造的“背景”暗示,终于让刀疤脸护卫动摇了。他死死盯着崔十四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墨璃和那深不可测的老妪,最终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崔十四,恶狠狠地道:“小子,算你狠!这里面是三十上品魔晶,抵得上那三成了!东西拿来!”
崔十四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扫,确认无误,这才将那块依旧滚烫的“熔火之心”抛了过去。刀疤脸接过晶石,检查无误,狠狠瞪了崔十四一眼,仿佛要将他样貌刻入骨子里,这才带着手下,抬着那个昏迷的窃贼,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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