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
残影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我就想多活几年——我不想死在归墟门后——凭什么要我们守墓——”
“所以你就偷了青苗枝桠。”四弟子的声音平淡,没有恨,只是陈述。“那片枝桠是大师兄留给归墟的最后一份养料。你偷走了。归墟饿了六千年,心跳越来越快。人间煞气越来越重。”
血海残影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向陆承渊。那一眼里,有六千年的恐惧,有六千年的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我的命核——你捏碎了吗?”
陆承渊沉默片刻:“你大师兄替你收了。”
血海残影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大师兄——还是这样。从小就这样。我打碎他的丹炉,他跟师父说丹炉是他自己摔的。我偷吃他的灵果,他假装没看见。”
他跪在空棺前,额头触地。
“我没脸见他。”
四弟子抬手,将煞魔之心从胸口摘出。那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六千年的封印,全靠煞魔之心与符文之间的平衡。心一离体,平衡便破。
“我的心快压不住了。带着它出去。在人间捏碎——归墟的这一次心跳,就传不到外面。”
他将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托在掌心,递给陆承渊。
“你捏碎它的时候,我的意识也会跟着一起散。但我不怕。六千年了——我终于可以不靠符文睡觉了。”
### 【幻心之死·城墙上的一剑】
太庙之上,幻心圣尊在七大圣尊中最先按捺不住。
混沌元神的九丈法相刚收了去,陆承渊踏入归墟之门已过半柱香。幻心圣尊的心魔之力开始从跪伏中苏醒——不是血脉压制解除了,而是他赌陆承渊在归墟门后出不来。
他在赌自己的直觉。
赌错了。
幻心圣尊化作一道七彩残影,直扑城墙缺口——那是王撼山用七色琉璃身撞出来的,还没来得及修补。只要冲出去,天大地大,陆承渊再强也不可能追到天涯海角。
七彩残影掠过城墙时,韩厉刚睡醒。他靠在石柱上,脊椎骨还在隐隐作痛,手里攥着那根刚削好的新烟杆——断枪枪杆削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老张”两个字。烟杆里塞着独臂老张留下的劣质烟叶,还没点火。
韩厉看见七彩残影从头顶掠过,没动。
赵铁柱急了:“韩头儿!”
“急什么。”
韩厉叼着烟杆,摸出火折子,不紧不慢点燃烟叶。吸一口,呛得眼泪直流,却咧嘴笑了。就在幻心圣尊距离城墙缺口不足三丈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裂开。混沌色的裂缝从天穹撕开,裂缝中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混沌元神的手掌。九丈法相的巴掌从虚空中拍下来,像拍苍蝇一样。幻心圣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一掌钉在城墙上。
城墙砖石炸裂,裂纹蔓延三十丈。幻心圣尊的七彩心魔之力在那只手掌中发出滋滋啦啦的灼烧声——混沌之火专破一切虚妄,心魔之力在它面前就是纸糊的。
“跑什么。”
陆承渊的声音从归墟门后传来,隔着混沌,隔着石门,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圣尊耳朵里。
“跪好。”
手掌收回。城墙上留下一个三丈深的巨大掌印,掌印中心嵌着幻心圣尊——他没死,但周身心魔之力被一掌拍散大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其余六大圣尊,跪得更深。
韩厉叼着烟杆站起身。脊椎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但他不在意。他走到城墙边,蹲在掌印旁,看着嵌在里面动弹不得的幻心圣尊,吐出一口烟圈。烟圈不偏不倚,套在幻心圣尊脑袋上。
“你说你,跑什么跑。”韩厉弹了弹烟灰,劣质烟叶的烟灰落在幻心圣尊脸上,烫出几个小水泡。“我大哥叫你跪着,你就跪着。非得挨一巴掌才老实。”
幻心圣尊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这个叼着烟杆的独眼男人。他不懂——这人血罡已经见底,脊椎骨都快断了,浑身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凭什么还能蹲在城墙边抽烟?
韩厉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拔出嘴里叼着的烟杆,把刻有“老张”那一面转过来给幻心圣尊看。
“看到没?老张。我们混沌卫的一个老兄弟。前两天死了。死之前把烟袋交给铁柱,铁柱拿着它打了好几天。今天烟袋断了。我就用断枪杆子削了根新的。”
他顿了顿,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
“你知道为什么叫‘老张’吗?因为他没名字。流民营出来的,都他妈没名字。后来陆承渊给他起了一个。你猜他高兴成啥样?请全营的人喝了一碗肉汤——他自己的那份。”
韩厉站起身,用烟杆指着掌印里的幻心圣尊。
“老张死了。铁柱少了一只眼。王撼山烧了四十盏命灯。我背上这根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你问我为什么还能蹲在这儿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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