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晨光避难所内部，无人能够安眠。所有人都已经按照昨夜的部署，进入了各自的战位，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
林烨的意识主要附着在高空的蒲公英视野上，如同一个冷静的哨兵，牢牢监控着通往小区的几条主干道。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等待的终于出现了。
视野的尽头，黑压压的人影开始蠕动，沿着废弃的街道，如同觅食的蚁群般向小区涌来。林烨立刻集中精神，调整视野焦距，仔细清点评估。人数大约在三十五人到四十人之间，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冲突。队伍不再松散，而是呈现出一种粗糙但有效的行进队形——手持冷兵器的喽啰在前方和两翼散开，背负弩弓和几个腰间明显别着手枪的精锐簇拥在中间，队伍末尾甚至出现了两个壮汉扛着一根用粗钢管和厚钢板粗糙焊接成的破门锤。煞气腾腾，装备水平明显提升，显然是有备而来。
来了。林烨低沉的声音通过连接各处的简易传声管道（废弃水管）传入每个关键岗位，人数三十五人以上，有手枪，有破门锤。按第一预案准备。
三楼弩位的阿木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自制控制板的几个开关上。二楼窗口的大牛和三楼另一侧的小武，轻轻将弩箭卡入箭槽，透过掩体的缝隙死死盯住外面。苏沐晴将分装好的孢子玻璃泡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退到室内安全角落，准备随时支援。地下室的老陈紧紧搂住妻女，听着头顶隐约传来的动静，面色苍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黑虎帮的队伍在小区外围的废墟地带停下，迅速展开，隐隐对三号楼形成了半包围之势。他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占据了几个有利的制高点和掩体，显示出比野狗帮之流更高的战术素养。帮主黑虎，在一众心腹的护卫下，大步走到距离三号楼约五十米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断墙后站定。他身材魁梧，脸上的刀疤在渐亮的天光下更显狰狞，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寂静的三号楼，试图找出防御的薄弱点。
他看到了外墙茂密得有些不正常的藤蔓，也注意到了几个窗口后似乎有人影晃动，但整体而言，这栋楼看起来依旧沉寂，甚至有些破败，与他想象中的龙潭虎穴相去甚远。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中那丝因之前失利而产生的疑虑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轻视的恼怒和更强的掠夺欲望。
里面的人听着！黑虎运足中气，粗哑的嗓门如同破锣般在清晨的废墟间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老子是黑虎帮帮主黑虎！这片地盘，老子说了算！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出来投降！
楼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烨对苏沐晴微微点头，示意按计划进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平静地迈步走上了三楼的阳台，身影清晰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这个举动，既是对敌人喊话的回应，也是一种姿态——我们无所畏惧。
看到有人出现，黑虎帮众一阵骚动，各种污言秽语和威胁的叫嚣此起彼伏。黑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烨。太年轻了，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身上不见任何重武器，面对大军压境，神色却平静得可怕。这反常的表现让黑虎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傲慢所淹没——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小子！你就是这里的头儿？黑虎继续吼道，语气充满了轻蔑，老子没工夫跟你耗！听着，这是最后通牒！立刻！马上！把你楼里所有的食物、水、药品、武器，还有女人，统统给老子送出来！然后跪地求饶，老子心情好，或许能赏你一条活路，留你当条看门狗！
他刻意用最侮辱性的语言，旨在摧毁对方的抵抗意志，这也是他惯用的伎俩。他身后的帮众们配合地发出哄笑、怪叫，用力敲打着手中的武器，制造出巨大的心理压力。
否则！黑虎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阴狠，等老子打破你这龟壳，鸡犬不留！男的全宰了，女的玩够了再卖！老子要把你这破楼烧成白地！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死亡威胁，林烨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对方只是在表演一场拙劣的闹剧。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清晰的、足以让前方每个人都听清的语气，缓缓回应，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黑虎。你的要求，我听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那群面目狰狞、跃跃欲试的暴徒，最终定格在黑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继续说道：
东西，就在楼里。女人，也在。想要？
说到这里，林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吐出了最后四个重若千钧的字：
自己上来拿。
这平静到了极点的回应，尤其是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自己上来拿，如同一记无声的惊雷，在黑虎帮众中间炸开。所有的喧哗、哄笑、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黑虎本人。他们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是这种——一种彻头彻尾的、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他们这几十号人马，这些枪械，在这些守楼者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黑虎彻底失控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虎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刀疤剧烈抽搐，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阳台，给老子打！砸烂这个破楼！活捉那个小杂种！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杀！杀光他们！
冲啊！
首领的暴怒彻底点燃了帮众的凶性，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三号楼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弩箭手朝着阳台和窗口盲目射击，持枪的匪徒也开始寻找目标开火！
咻咻咻！砰！砰！
弩箭和子弹打在墙壁、窗户和阳台上，发出密集的声和破碎声！
然而，林烨在说完那句话后，早已侧身退回了室内厚重的掩体之后。对方的第一轮远程攻击，除了在建筑外立面上留下一些痕迹外，毫无建树。他对着传声管道，用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下达了开战指令：敌人已进入外围防御圈。各单元，按预定方案，迎敌！
血腥的攻防战，正式打响。
（第八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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