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区的天空似乎永远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铅灰。
陇靖集团总部大楼，那曾经象征着财富与秩序的钢铁巨兽，此刻如同被剥去了华丽皮毛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封锁线之后。
破碎的玻璃幕墙像空洞的眼窝，映照着城市冷漠的天光。空气中，贪婪囚笼残留的金属腥甜和腐败气息，被更浓烈的消毒水、尘埃和警戒线塑胶的味道掩盖，却依旧顽固地渗透在每一寸混凝土的肌理里。
黄博站在巨大的集团LOGO残骸下，仰望着这座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也险些吞噬了他的庞然大物。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上那布满裂痕的镜框。
冰冷的理性在脑海中盘旋：168小时的倒计时无声流逝，识海中那半缸金水依旧沉寂，陈忧也仿佛陷入了深度的休眠，只留下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待机信号。
心渊议会的“引导”，更像是一种带着糖衣的监视。而这里，这座废墟，是唯一可能藏着线索、藏着“媒介”、藏着活下去希望的地方。
“啧，还是进不去。” 刘烨皱着眉，看着远处荷枪实弹的警戒人员和层层叠叠的黄色封锁带。他指尖的淡灰色雾气试图无声无息地渗透过去，却被一种更强大的、来自官方的秩序场域隐隐排斥。
米巍脸上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云岚色的围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手腕上那暗金与玉石交织的护腕，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些。
他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对着一个正走过来的、穿着安保制服、神情疲惫的中年人说道：“辛苦了。我们是集团总部危机应对小组的，需要进入核心区域进行最后的设备数据封存和员工心理评估采样。”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极淡的粉光流转。中年人脸上的疲惫和警惕瞬间被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感取代，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掏出电子门禁卡在封锁线旁的感应器上一刷：“哦哦，总部来的专家啊！快请进！里面……唉，里面情况不太好，你们小心点。”
“多谢。” 米巍微笑着点头，率先穿过缓缓升起的隔离栅栏。刘烨和唐心玥紧随其后。黄博沉默地跟在最后，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安保人员恍惚的眼神，又落在米巍手腕上那流转微光的护腕——扮演？还是更高层次的“信任”权柄？
进入大楼内部，那股混合着血腥、贪婪残留和消毒水的诡异气味更加浓烈。破碎的装饰、翻倒的桌椅、凝固发黑的不明污渍……如同地狱的画卷在眼前铺开。电力尚未完全恢复，应急灯幽绿的光芒在破损的走廊里明明灭灭，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黄博先生，你的员工卡还能用吗？或者知道你的宿舍在哪一层？” 唐心玥试图打破压抑的气氛，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有些突兀。她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装着清洁工具的破旧小推车，算是伪装的一部分。
黄博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电梯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标着“员工通道”的楼梯口。他率先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
嗡！
悬挂在残破墙壁上的一个内部通讯屏幕突然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个穿着行政制服、面容模糊的虚拟投影出现在屏幕上，用毫无感情的合成音播报：
“紧急通知。鉴于集团总部重大安全事故尚未完全排除隐患，即日起，所有员工转为居家办公模式。具体返岗时间另行通知。请各部门负责人确保……”
居家办公？
黄博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下，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居家办公？” 唐心玥撇撇嘴，“那我们去哪？”
黄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投向那幽暗的、散发着灰尘和铁锈味的楼梯深处，声音平淡无波：
“宿舍……挺好。”
刘烨和米巍对视一眼。米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即又恢复温和：“也好。宿舍相对独立，更安静，也更……方便我们‘工作’。” 他特意在“工作”上加重了一丝语调。
四人一拍即合，沿着狭窄的员工楼梯向上走去。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如同敲击在腐朽的棺木上。
……
黄博的宿舍在十七楼，一个偏僻的角落单间。推开门，一股灰尘和封闭许久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落满了灰尘，上面还放着一个老旧的便携式数据板。
黄博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数据板表面的积灰。冰冷的触感传来，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昔日作为普通数据分析师时，那些枯燥却安全的日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冰冷的理性如同探针，扫描着可能存在的线索或异常。一无所获。只有死寂的灰尘和窗外铅灰色的天光。
刘烨和唐心玥开始“尽职尽责”地检查房间的“安全隐患”，米巍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封锁的厂区，云岚色的围巾垂落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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