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应天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但在这份静谧之下,无数座王府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心惶惶。
“海外开拓王?好一个海外开拓王!”
晋王府邸,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晋王朱棡,这位以勇武和暴躁闻名的亲王,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啪!”
他随手抄起桌上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发配!这就是发配!骆文博那个小白脸,还有我那好父皇,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亲儿子,全都赶到海里喂鱼去!”他指着京师的方向,唾沫横飞,“我朱棡,是大明的晋王!镇守着大明的北大门!抵御着残元的铁骑!我立下了多少功劳?他们现在,就要把我一脚踢开?”
他的岳父,永平侯谢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深知这位晋王的脾气,此刻劝解,无异于火上浇油。
等朱棡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低声道:“殿下息怒,息怒啊。此事,或许……并非您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朱棡猛地转头,瞪着他,“难道还是给我封赏不成?把我从太原这块富庶之地,赶到那连鬼都不生蛋的海外荒岛,这叫封赏?”
谢成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卑职只是觉得,骆文博此人,诡计多端,他提出的这个计划,背后必有深意。您想啊,那海外,虽然荒凉,但骆文博不是说过了吗?遍地黄金,香料满山。若真如他所言,那岂不是比太原这封地,要富庶百倍?”
“黄金?香料?”朱棡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谢成啊谢成,你也老了,脑子糊涂了!画饼充饥的故事,你没听过吗?那骆文博,就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他说有黄金,黄金在哪儿?他说有香料,香料在哪儿?万一我到了那海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怎么办?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找谁要去?”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太师椅上,那坚实的花梨木椅子竟被他踹得晃动了一下。
“不去!死也不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没有我朱棡镇守北方,那蒙古残部打过来了,他骆文博,还有我那好父皇,谁来抵挡!”
谢成看着状若疯魔的晋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殿下,已经被眼前的权势和富贵蒙蔽了双眼,看不到那更广阔的天地了。
……
与晋王府的狂风暴雨不同,数百里之外的秦王府,则是另一番景象。
秦王朱樉,正静静地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金刚菩提。他没有晋王那般魁梧,身材中等,面容白皙,若不是一身亲王蟒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
他的岳父,大都督佥事濮英,正坐在他对面,一脸愁容地讲述着从京师听来的消息。
“……父皇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当场定下,但看那神情,显然是对骆文博的计策,动了心了。”濮英叹了口气,“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削藩的刀,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朱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菩提,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条正在假寐的毒蛇,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岳父大人,你觉得,骆文博是个傻子吗?”
濮英一愣:“这……自然不是。此人诡计多端,精明得很。”
“那他提出的这个‘海外开拓王’,是福还是祸?”
“这……”濮英语塞了。
朱樉冷笑一声:“福祸相依,但对我等而言,眼下,是祸大于福。父皇这是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我们的脖子上。绳子那头,就握在他的手里。他想让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得去哪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晋王那个莽夫,只会暴跳如雷,却看不透这其中的关节。”他幽幽地说道,“去海外,看似是给了我们一片天,实则是将我们连根拔起,扔到了一片无根的浮萍之上。没了大明的支撑,没了朝廷的兵饷,我们算什么?一群土皇帝吗?一旦海上有风浪,或者父皇那边一翻脸,我们就会立刻被淹死。”
“那殿下的意思是……”濮英紧张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朱樉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但不是现在,更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
他走到沙盘前,上面用小旗子标注着各地的兵力部署。
“我们要等,要看看,谁会当那个出头鸟。我们更要提条件!”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京师”两个字上,“我要的,不是一块虚无缥缈的封地,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更精良的火器,更多的兵权,还有……一艘能真正横渡大洋,保证我们能活着回来的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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