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村口的土路上就有人走动了。
颜兮月打开门时，一个光脚的男孩正蹲在门口。他手里抓着几根嫩绿的稻芽，抬头对她笑，把稻芽举起来。
“姐姐，苗出来了！”
她接过稻芽，摸到上面还带着湿泥。这是她三天前种下的试验田里长出的第一批苗，比普通稻子快了五天。
“去叫人。”她说，“都来村口。”
消息传得很快。没过多久，村民们就围到了那块小田边。编竹筐的老人拄着拐杖站最前面，眯着眼看那一片新绿，手一直在抖。
“这……真能长成稻子吗？”
“能。”颜兮月从布袋里拿出三包金穗稻种，当众打开，“这是高产稻种，不挑地，耐旱，一亩能收六百斤。”
大家一下子吵闹起来。
“六百斤？我们以前最多三百！”
“可这苗长得太快了……是不是有问题？”
她没解释，只问：“谁家还有空地？今天就能种。”
没人说话。
这时萧临风走过来。他拿着一张纸，是昨晚画好的春耕安排图。他把图贴在村中的木板上，指着说：“每户分两斗种子，自家地里种。收成归自己，官府不收税。”
还是没人动。
“我来。”编竹筐的老人突然开口。他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我这块地荒了半年，试试看。”
颜兮月马上递上种子和工具。萧临风带人帮他翻地，她亲自下田教怎么播种。太阳升到头顶时，那块地已经整好，种子埋下，浇了灵泉水。
第三天早上，新苗冒出土。
全村人都来了。他们围着地看，有人碰叶子，有人蹲下看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小声问：“我家那块坡地，也能种这个吗？”
“能。”颜兮月说，“但要先修垄沟，排水防涝。”
当天下午，五个男人主动报名清理田埂。他们用新发的锄头挖排水渠，干到天黑。井边的孩子也来帮忙运土，光脚男孩扛不动筐，就提小木桶送水。
一周后，全村四十多亩地全部翻好，新稻种下。
颜兮月开始做第二件事。
村东那片空地原来堆满碎石，现在清干净了。青影带几个青鸾卫扮成工匠，抬来木材和瓦片。他们盖了三间屋，一间当学堂，一间当医馆，最后一间做药坊。
“学堂明天开课。”她对围观的人说，“六到十二岁的孩子都可以来。”
“读书有什么用？”有个男人嘀咕，“还不如去挖野菜。”
“来上学的孩子，家里每天多领半斤米。”她说完，看到好几个女人眼睛亮了。
第二天一早，八个孩子站在学堂门口。光脚男孩也在，脚上补丁还在，但脸洗得很干净。
她站在黑板前，写下三个字：人、水、田。
“今天我们学认字。”她说，“谁念对一个，奖一块糖。”
孩子们笑了。
第三天，来了十五个孩子。她教他们背《识字三则》，用草药名编顺口溜。第五天，连最小的三岁娃都趴在窗台外跟着念。
医馆也开始有人来了。
那天早上，一个脸色发灰的男人倒在门口。他咳得很厉害，胸口一起一伏。有人认出他是村里唯一懂点草药的，可自己得了肺痨不敢治。
颜兮月让人把他抬进去。她拿出一个小瓶，用喷雾器把稀释过的灵泉喷进他鼻子里。半个时辰后，他的呼吸稳了。
第二天，他自己走来了。
“我想学看病。”他说。
她在医馆外立了一块板，画了几种常见病的症状和治疗方法。每治好一个人，就把他的画像贴上去，写明用了什么药。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月过去，村子变了样。
田里的稻苗长到小腿高，风吹过一片绿色。学堂每天有读书声，孩子们轮流扫地、烧水。医馆门前排起长队，那个曾拒绝治疗的男人成了她的助手，帮着分药、记名字。
秋收那天，全村人一起下田。
镰刀挥动，谷穗倒下。打谷场上堆满金黄的稻谷，称重发现平均亩产五百八十斤，最高的接近七百。
晚上，他们在村中空地摆了几桌粗饭。没有酒，只有米汤和炖菜。大家吃得安静，脸上都有笑。
饭后，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商量。
第二天一早，他们找到颜兮月，递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字：王妃撒种天降雨，王爷画图地生金。
“这是我们编的歌谣。”带头的老人说，“以后每年秋收，都要唱一遍。”
她想推辞，但他们坚持要挂。最后那块牌子被钉在了学堂门口。
萧临风骑马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说话，下马走到井边，看了看新修的引水渠。水流稳定，很干净。他伸手接了一捧，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他说。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该回去了。”他说。
她点头。
两人回到屋里收拾东西。她把空间里的药清点一遍，留下够用三个月的量。他把几张图纸卷好，包括水利扩建和冬季储粮仓的设计。
临走前，她去了趟学堂。
孩子们正在写字。光脚男孩看见她，放下笔跑过来，塞给她一束野菊和一片完整的树叶。
“姐姐，我会写你的名字了。”
她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他们是在清晨离开的。
马蹄踩过露水打湿的土路，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十几个村民站在村口，没跪，也没喊话，只是静静看着。
光脚男孩举着手，手里是一只小小的银铃药盒，是她临走前留给他的。
风吹过稻田，书声随风飘来。
他们翻身上马。
马走出十丈远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歌声。
第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试探。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加入。
“王妃撒种天降雨——”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马已转入山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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