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天刚亮，马车就出了京城东门。
颜兮月坐在车厢里，手边放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润肺丸、茯苓糕、改良织机的图纸，还有耐寒蚕种。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远处山路上有两匹快马在前面探路，那是青鸾卫假扮的商队脚夫。
萧临风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他穿着黑色外袍，肩上搭着白狐裘。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东陵主港已经不远了。
到了港口，守军拦在码头入口，拿着长矛挡住去路。
“你们是谁？”
随行的文官上前递上文书。守军接过看了很久，皱眉说：“说是使团，可没有国书正印，我们不能通报。”
颜兮月下马车。她从木盒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又让小灵调了半杯水。
守将一直在咳，脸色发青。她走过去说：“你的咳嗽已经伤到肺了，再拖下去会变成痨病。”
没等对方反应，她就把药塞进他嘴里。
不到一会儿，守将呼吸顺畅了，盯着她问：“这是什么药？”
“能救命的。”她说。
守将立刻下令打开通道，还派人快马进宫报告。
进城的路上，百姓围在街边看。他们没见过这样的队伍——没有锣鼓，没有排场，只有一辆普通马车和几个穿得简单的人。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东陵君主召见使团。
大殿上，大臣们站成两排。有人冷笑：“两国从不来往，现在突然上门，说是建交，其实是想让我们帮你们渡难关吧？”
萧临风没解释。他让手下展开图纸，指着上面说：“这是新织机，比你们现在用的快三倍。今年春旱，丝产量少了六成。如果用这机器，两个月就能恢复供应。”
他又拿出蚕种盒子：“这是耐寒蚕种，适合海边气候，孵化率高，茧也厚。”
大殿里安静下来。
一位贵妇问：“真有这么好？”
颜兮月说：“不如当场试试。”
她让人拿来面粉、糖浆和水，在殿角架起小炉子，开始做茯苓糕。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她请几位夫人尝。有人犹豫，吃了一口后眼睛亮了：“这味道不腻，吃了胃也不难受。”
“不只是好吃。”她说，“茯苓能健脾安神，体虚失眠的人常吃有好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教本地厨娘怎么做。”
刚才反对的大臣哼了一声：“一点吃的，就想换两国关系？”
颜兮月看着他：“你们不是怕礼物轻，是不信我们有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带来的药，治过北地冻伤的士兵，也救过江南瘟疫的孩子；这织机图纸，是我哥哥改了十七次才定下的；连这块茯苓糕，都是我母亲病中一次次试出来的。”
她顿了顿：“这些东西背后有多少人花了多少心血，我不多说。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你们收下什么，而是想问一句——两个国家能不能不打仗，也能变得更好？”
没人说话。
君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最后他说：“要结盟，得有个信物。你们拿得出什么？”
颜兮月打开木盒底层，取出一块蜀锦。红底金纹，颜色鲜艳。
“这是我娘绣的。用了新染法，洗十次也不会掉色。她愿意把这手艺教给东陵的绣娘，不要钱，也不分门户。”
君主接过布料，用手摸了摸：“就凭一块布？”
萧临风这时走出来。他从腰间取下香囊，放在桌上。
“这个香囊我用了三年。每次寒毒发作，闻一口就能缓过来。它救过我的命，也护过她的安全。今天我留下它，不是抵押，是当作朋友之间的一句话——我说的话，就像这香囊里的药一样，真材实料。”
大殿里静了很久。
君主终于点头：“好。明天设坛，签盟约。”
第二天一早，城外广场搭起高台。
两国官员到场，百姓也可以围观。颜兮月提议在仪式前设义诊区，为当地人看病。
她亲自扎针，给膝盖疼的老妇人针灸，又给发烧的孩子贴退热膏。萧临风站在旁边，帮她发药。
人群慢慢靠近，不再害怕。
一个小男孩拉他衣角：“你是神仙吗？”
萧临风摇头：“不是。但我们带来的东西，是真的有用。”
中午，盟约正式签署。红印盖下的那一刻，钟声响起。
东陵君主举起酒杯：“从今天起，两国互通技术，互做生意，遇灾互助，永不开战。”
萧临风举杯回应。
颜兮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阳光照在新立的石碑上。碑上写着“风月之盟”，下面刻着双方名字。
回程的船上，夜很深了。
舱内灯还亮着。桌上摆着礼单副本和一份刚抄好的盟约。颜兮月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空了的香囊。
萧临风走进来，给她披了件薄毯。
“丢了也不心疼？”她问。
“旧的用了三年，该换了。”他说，“我知道，你会给我新的。”
她低头笑了笑，把香囊放进袖子里。
船轻轻晃了一下。江面平静，东陵的灯火越来越远。
第二天中午，船停在中途渡口补粮。
颜兮月上甲板透气，看见岸边有几个孩子在玩。其中一个捏着泥人，嘴里哼着歌。
她听清了歌词：
“王携明月渡寒夜，春种千田暖万家。”
她愣住了。
萧临风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孩子跑开了，歌声散在风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很轻，但没松开。
船工喊要开船了。
他们转身往船舱走，脚步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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