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十六岁之前,我也曾天真浪漫不知愁。
因为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闯了祸有青梅竹马的覃凌风替我遮掩背锅,不开心了也会有母后和阿弟沈彻逗我开心。
直到那柔然之战后,覃家作为父皇手里的刀刃,被内忧外患折断。
世家借此把控朝堂,勋贵妄图冒犯根源。
是母后手持剑刃彻夜守在我和阿弟的床前,阻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伤害我们。
是父皇中毒仍殚心竭虑以身为棋将世家与勋贵对立,从中稳固江山社稷。
我并非柔弱只晓情爱的公主,也曾暗中以未亡人身份收拢覃家残兵旧部,也曾藏在日渐衰弱的父皇身后替他执掌残局。
我和阿弟相互扶持着,才从七年时光走到今天。
内解裴家只手遮天,外守边城百姓安定。
当年柔然战役,覃家绝不会做出勾结外敌的举措,父皇虽迫于形势与压力只给主帅定了罪,放过了无辜家眷,可背后的人却没想过要放过覃家任何人。
于是一场大火烧毁了将军府,烧死了里面连同仆奴在内一百四十七口。
当我赶到时,只救下了被覃家婶婶藏在水缸中受伤的乘风。
我曾日夜梦见火烧的断壁残垣,梦见少时在覃家欢声笑语的日子,梦见满身箭伤的覃乘风朝我伸手时涌出的血泪。
这世上总有些人,只为了手中权势,眼中地位,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他们能盘根错节的勾连,去坑害戌守边关保卫家园的英雄;又担心事发,去杀害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然后用一场火掩盖证据。
所以在那些文字透露我会放火让顾衍舟二选一的那一刻起,我猜想当年的事果然与魏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甚至我父皇中的毒,也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想到滑不溜手的魏国公,我轻轻一笑。
多亏有个蠢货儿子啊。
真好。
报应就要来了。
7.
果不其然,不知道魏国公是怎么说服顾衍舟的,让他亲自带着三百六十箱聘礼,态度恭顺地来到了公主府。
自漕运税银失窃开始,魏国公府和庆王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魏国公府疑心庆王监守自盗,庆王府指责魏国公办事不力,原本勾连的同盟,也会因为局势的利益所互生嫌隙。
魏国公别无他法,又担心庆王卸磨杀驴,自然急不可耐攀上与我的这门婚事。
“臣知道自己之前所做所为惹长公主殿下不快。”
顾衍舟面色寻常地跪在我面前,一双桃花眼中深情款款。
“可臣那也是太在乎殿下的名声了,若叫旁人传扬公主善妒跋扈殴打驸马,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我坐在上首面色如常:“本宫会在乎这个?”
“殿下不在乎,可臣不想叫公主受世人讥讽,更何况我与辛兄不过是所见略同,并非公主所想的那样。”
【来了来了,男配不想让女主收到伤害,在公主面前讨好,公主姐姐还就吃小奶狗这一套】
【毕竟要让公主放松警惕,才好继续为女主事业铺路,就这个默默付出好嗑】
端的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如果没有从弹幕中知晓缘由,我可能还会逗弄一下,就好像猫抓了必死的老鼠,也不会一下子将猎物咬死。
可看到那句喜欢,我迟疑了一下。
有点想吐。
审视的眸光落到面前这人身上草草打量。
还是一如既往地蠢出生天。
真以为我对他情根深种。
如果不是查到魏国公府帮庆王做了不少事,手里可能会有我想要的东西,我瞎了眼也不能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滚吧。”反正婚事已经定下,计划也安排好了,我懒得再跟这蠢货虚与委蛇。
【怎么回事,公主没按照剧情被感动后哄好,反而让男配滚?】
【要我说这男配对公主讲话一股pua味,居然开始说教起公主,估计公主彻底下头祛魅了】
【毕竟男配骂又不敢骂,打也打不过,说出去成惧内了,落到女主那里,岂不是颜面无存】
我轻佻眉稍,想说还会有更颜面扫地的事在等着顾衍舟。
可伴随着顾衍舟的离开,那些字幕也渐渐淡去,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8.
当暗卫来回复说辛潭确实是女子时,我没有太震惊,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从一开始,我就猜到这些所谓字幕中的人可能是一群自诩知晓未来事的看客,可未来瞬息万变,她们所看见的也只是臆想中的冰山一角。
好在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讯息,毕竟如果不是看见那些话,我根本不会想到去调查探花郎的性别。
“属下还发现一事。”
见我没有任何惊讶神色,暗卫眼里露出一点难以启齿,“辛编修似乎和端王世子,也有所牵扯。”
没想到那些字幕说的会在皇城脚下策马的男主,竟然是端王世子沈衡。
我罕见得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命人退下。
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何这个辛潭总是围绕自己想要除掉的人身边呢?
我想起初次见面时对这位女主浅薄的熟悉与好感,有些可惜。
能够女扮男装从后宅走到朝堂,付出的努力绝不会少。
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却还要耽于所谓情爱,放纵自己。
我轻叹了口气。
自寻死路,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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