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街坊都看看，这是我二十收来准备留着自个儿开着玩的，要不是老谢非要拉我对赌，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切。”
陈胖子特意显摆一圈，才抱着料子走到切割机面前。
对赌通常不是自己切，而是找个双方都信得过的切割师傅，在众目睽睽下按照划线来开，今天公共区坐班的，恰好是两人都认识的李师傅。
“老李，先切老谢的，免得我这一开，叫他当场吓跑。”
谢听渊眉头微皱，“凭啥先切我的？”
“嘿嘿，你要是怕了就直接认输吗，一万买我那块大料，咱们这事儿啊就算过去了。”陈胖子故作大方道。
“放你爹的屁！”谢听渊啐了一口，把手里那块灰绿色的料子往切割机上一放，显然是被激得上了头，“切就切，老李，动手！”
老李头叼着烟，眯着眼看了看两块料子，直接启动机器，伴随着砂轮飞速旋转，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碎石屑四处飞溅。
等到切割机停下，舀起一捧水冲洗切面。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那切面在阳光下呈现淡绿色，质地化开细糯三分水，打灯透在内部还有青未散射，底子干净无裂，最妙的是上面有一抹阳绿带，做成无事牌或者特定雕花，别有一番出彩。
“嚯，老谢这是又切涨了。”
“五块钱的料子能切出这种品相，老谢这是有高人指点啊。”
“陈胖子，你可得小心了，别阴沟里翻船！”
陈胖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心下冷笑：涨了又怎么样，不过五块钱小料，撑死了就中千，等自己那块好料子开窗满绿，当场就能卖给围观的外行老板，轻轻松松赚个小万。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糯种阳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陈胖子摆摆手，把自己的料子递上去，“老李，切我的，小心点儿，就擦天窗的来，可别切深了。”
老李头接过料子，固定好位置就启动切割机，砂轮沿着标记好的位置缓缓切下，眼看薄薄的表皮被切开，一点绿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陈胖子嘴角的笑容愈来愈深。
然而就在砂轮切入三分之一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料子竟因为高频的切割动静，而当场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块碎石就这么骨碌碌从切割机台上滚下来，断面处赫然露出填充的石粉和胶状物，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哑光。
与还在机台上那切开表皮，露出薄绿色的半块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断面，这造假手段在这种小市场并不算多罕见，但就这样当面揭穿，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头一回。
陈胖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的笑容也僵硬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哆嗦着嘴唇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张开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谢听渊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大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假，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然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好啊陈胖子，我说你怎么忽然说手里有块好料子，原来都是这么些中空玩意儿！”
人群中也顿时议论纷纷。
“掏心注胶，陈胖子，你别是看老谢昨天刚赚点钱就专等着坑他吧！”
“我就说他摊位上哪来那么多开窗的好料子，敢情全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就这玩意儿还敢拿来对赌，陈胖子，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陈胖子被说得脸上肥肉剧烈抖动几下，有心想要为自己争辩两句。
可如今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根本无从抵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这、这料子也是我从别人手里收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我、我也是被人骗了啊！”
“哦——，原来是被骗了啊。”谢听渊拉长了语调，把玩着手里的假料，冷笑着看向陈胖子，“我看你这小料和方才想一万块卖我的大料可是一模一样啊，陈胖子，你这兄弟当的可真够意思，你这又是被骗又是拿来对赌，真当在场的各位都是傻子？”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一次被骗是倒霉，两次被骗是蠢货，我劝你啊以后还是别做石头生意了，去找个庙拜拜菩萨驱驱邪气，免得把晦气传给我们大家！”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原本没反应过来的，也从这番话中回过味来。
要是没这场意外，敢情陈胖子是想借着对赌开窗，来骗他们买块表面光的假石头！
几个曾经在陈胖子手里买过石头的买家也面色难看起来，总觉得自己买的石头就是个假货，开始喊着要退货。
听到这些声音，陈胖子额头的汗珠更是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今天算是彻底栽了，不仅当着整个市场的人把脸丢尽了，而且以后别说做生意，能不能在这条街混下去都是个问题。
“行了行了，对赌的事儿咱们该怎么算怎么算，我这块料子可实打实切涨了，你那块是假货一文不值，按照规矩五千块，拿来吧。”说着，谢听渊把料子随手丢开，伸手往陈胖子面前一摊。
陈胖子倒是想耍赖，可方才的热闹全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还有不少几个市场都有头有脸的老板，他咬了咬牙，从腰包里数出五千块，狠狠拍在谢听渊手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你、狠。”
谢听渊接过钱也没数，随手就揣进兜里，反而转身又朝着周围人群大声喊道：“各位，今天大家都看见了，陈胖子卖假货坑人，以后买他的石头可得长个心眼！”
“老谢说得对，陈胖子你以后别来市场坑人，败坏我们的名声。”
“就是就是，还好今天被老谢拆穿了，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上当哩。”
陈胖子没想到自己给了钱，谢听渊居然还得理不饶人，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当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谢听渊一眼，嘀嘀咕咕咒骂两句后，狼狈地收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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