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的窗棂半掩着，午后的日光透过薄纱，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冰鉴上，漾起粼粼的凉光。陆惊寒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衾，一手仍下意识地护着小腹，指尖微微泛白——方才苏良人那一出，虽有惊无险，却还是让他心头漫过一阵后怕。
我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腕间的肌肤，试图抚平那残留的颤抖。殿外传来内侍低低的回话声，说太医院的人已经验了那燕窝羹，里头竟掺了极淡的红花汁，量虽少，不足以伤及根本，却足以让孕中之人动了胎气。
“果然是他。”我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太傅教出来的好儿子，竟是这般阴毒的心思。”
陆惊寒抬眸看我，眸子里映着窗棂的影子，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我指尖收紧，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他既敢动朕的人，动朕的孩子，便该知道，这深宫之中，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我早已吩咐下去，将苏良人禁足在他的玉芙宫，彻查他与太傅府的往来，但凡牵扯出半点谋算，定要连根拔起。这深宫从来都不是净土，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可动到陆惊寒头上，便是触了我的逆鳞。
陆惊寒沉默片刻，轻轻挣开我的手，转而覆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描摹着那处柔软的弧度。腹间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他。
“其实……”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疲惫，“臣早知他心怀不满，只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不顾后果。”
他入宫数月，一直安分守己，靠着那几分酷似先君的眉眼，得了些赏赐，却从未真正入过我的眼。陆惊寒素来不屑与后宫众人争宠，只一心守着凤栖宫，守着腹中的孩子，却还是躲不过这明枪暗箭。
我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委屈你了。”
陆惊寒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有陛下护着，臣不委屈。”
只是这话落音时，他的声音还是微微发颤。他是武将，一生磊落，何曾经历过这般阴私的算计？往日里在战场上，刀光剑影，明刀明枪，他从未怕过，可这深宫里的暗箭，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带着暖意：“往后，朕会派暗卫守在凤栖宫，寸步不离。后宫的人，谁也别想再靠近你半步。”
“陛下不必如此。”陆惊寒握住我的手，眸光清亮，“臣虽怀了身孕，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有人敢来，臣未必不能自保。”
他说着，抬了抬手臂，露出腕间紧实的肌肉线条——纵然怀了身孕，褪去了几分凌厉，却依旧带着武将的风骨。
我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好，朕信你。但朕也想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这两者，并不冲突。”
陆惊寒的耳尖瞬间红透，偏过头，不敢看我，喉间却溢出一声极轻的应答。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殿内的影子拉得很长。我陪着他靠在软榻上，听着他低声说着晨间练枪时的趣事，说着腹中胎动的细微变化，说着北疆的旧部近来送来的书信。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混着殿内淡淡的药香，竟让我忘了朝堂的纷争，忘了后宫的算计，只余下满心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陆惊寒渐渐困了，靠在我的肩头，呼吸变得绵长。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替他盖好薄衾，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殿外传来禁卫的脚步声，低声禀报说，玉芙宫那边已经搜出了苏良人与太傅府的密信，里头竟牵扯着前朝旧臣的谋逆之心。
我眸色一沉，指尖的寒意再次泛起。
这深宫的争斗，从来都不止于后宫。太傅府的野心，怕是早已昭然若揭。
我起身，轻轻替陆惊寒掖好被角，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软榻上的人睡得安稳，小腹微微隆起，在日光下透着柔和的弧度。
我握紧了拳。
这万里江山，这深宫安稳，这榻上之人，这腹中之子，皆是朕要护的。
谁若敢觊觎，谁若敢伸手，朕定叫他，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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