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模糊的空间慢慢稳定下来。不是恢复原样,是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能看到那边的景象,但总觉得不真实。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来越平,越来越薄,最后变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膜。膜的那边,还是这片海滩。但又不是这片海滩。
方岩站在那里,盯着那层膜。韩正希站在他身边,抱着小鹿,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老刀拄着黄刀站在后面,独眼也盯着那个方向。
膜那边,有棚子。
那些用木板和鱼皮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地立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物资堆在旁边,鱼干、鱼胶、淡水桶,码得整整齐齐。围栏立着,木桩一根一根插在沙子里,上面还挂着晾晒的鱼皮。白头号搁浅在海沟旁边,船底歪在沙子里,那根红松桅杆斜斜地指着天空。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是他们记忆里的样子。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营地的样子。
方岩看到了人。
金胖子蹲在篝火旁边吹火。他鼓着腮帮子,吹得满脸通红,火苗被他吹得乱窜,差点烧到眉毛。他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朴嫂子在旁边翻鱼干,一边翻一边骂他笨手笨脚,声音隔着那层膜传不过来,但方岩能看懂她的口型——说了多少回了,别用嘴吹,用扇子。金胖子嘿嘿笑着,爬起来,从旁边捡了块木板,呼呼地扇。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
恩贞和熙媛围着火堆跑来跑去。两个小丫头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一晃一晃的。恩贞跑得快,熙媛追不上,急得直喊。恩贞停下来等她,熙媛扑上去抱住她,两个人在沙地上滚成一团,咯咯地笑。朴嫂子回头骂了一句,两个小丫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又跑了。
陈阿翠坐在棚子门口,裹着鱼皮,看着那些人。她的头发全白了,在火光里泛着银色的光。她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她看着金胖子吹火,看着朴嫂子翻鱼干,看着恩贞和熙媛跑来跑去,嘴角带着笑,很淡,很慢,像冬天里的太阳。
方岩站在那里,看着那层膜那边的阿妈。她活着。她好好的。她坐在棚子门口,裹着鱼皮,看着那些人,嘴角带着笑。他的手抬起来,想摸一摸那层膜,想穿过去,想走到她面前。手指触到那层膜的时候,是凉的,软的,像按在水面上。指尖陷进去一点,又弹回来。过不去。
那影像在加速。不是正常的播放,是那种被按了快进键的影片。人影在沙滩上快速移动,像皮影戏里的影子。金胖子从篝火边走到物资堆旁,又走回去,反复很多次,快得像在跳。朴嫂子从棚子里进进出出,手里拿着不同的东西——鱼干、鱼皮、水壶、碗——一样一样,像变戏法。恩贞和熙媛跑来跑去,从棚子跑到篝火,从篝火跑到海边,又从海边跑回来,快得像两只被风追着跑的蝴蝶。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像有人在反复按开关。那些人的影子在明暗之间跳来跳去,一刻不停。
影像继续加速。一天变成一瞬,一瞬又是一天。那些人在沙滩上重复着同样的事——生火,做饭,吃饭,睡觉。生火,做饭,吃饭,睡觉。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方岩看到了石铁。那头巨大的熊趴在营地旁边,像一座灰褐色的小山。它偶尔站起来走几步,走到海边,低头喝口水,又走回来,趴下。它的皮毛比之前长出来一些,不再是秃一块斑一块的样子,但还是很短,贴着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白鱼骑在它背上,小手抓着它的毛,咯咯地笑。五妈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她们,手伸着,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孩子。
看到了叉把。他蹲在船边,手里拿着木片,不知道在削什么。削得很慢,很认真,削几下就停下来,举起来看看,又继续削。他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木屑,白白细细的,像雪花。阿舟和阿浆坐在他旁边,一人一根鱼竿,甩到海里,一坐就是半天。阿舟的胳膊还吊着,只能用一只手握竿,鱼竿歪歪的,阿浆笑他,他回嘴,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看到了金达莱和朴烈火。两个老活尸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一动不动。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是灰的,在暮色里也是灰的,像两块被海浪冲上来的石头。偶尔金达莱会掏出那个陶壶,喝一口,递给朴烈火,朴烈火也喝一口,递回去。那壶里装的是鱼汤酒,又酸又臭,只有他们觉得是好的。
影像的速度慢下来一些。方岩能看到更清楚的画面了。营地里的人在减少。不是一下子消失,是一个一个地,在不同的时间,走向不同的方向。
叉把第一个离开。他背着一个小包袱,是那种用鱼皮包的,系在背上。他把那些削好的木片留在船边,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人送他。他走到营地边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北边走了。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越来越远。他的影子在沙滩上被拉得很长,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岸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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