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了?
他活了近百年,听过天下最恶毒的诅咒,也见过最卑劣的背叛。可他从未想过,一个亡国之君,在面对自己的屠戮者时,会说出这么一句市侩到骨子里、仿佛还带着一股铜臭味的话。
这比痛哭流涕,比慷慨赴死,还要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被人玷污了神性的烦躁。
“你在说什么胡话?”南宫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冰冷的寒意,他感觉自己的百年谋划,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逻辑所侵蚀。
“朕说,你亏了。”楚景宁竟真的笑了,那是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后,彻底放开的释然。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了那个胖子在善堂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教训地痞的模样——“做任何事,都要先算成本!”
此刻,他前所未有地觉得,那才是世间至理。
他指了指脚下冰冷的白玉广场,指了指远处巍峨的宫殿群,最后,指向了自己那身明黄的龙袍。
“你处心积虑,谋划百年,赔上了刘氏最后的血脉,赔上了自己的名声,到头来,就算得了这天下,又如何?”
“这天下,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你杀了朕,你得到的就是一座空荡荡的龙椅,和一个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的天下。你得派兵镇压,得花钱安抚,得杀光所有不服你的人。这笔账,一笔笔算下来,你猜猜,等你坐稳这江山的时候,你还剩下几年阳寿?百年谋划,换几年皇帝体验卡,这笔买卖,血本无归啊!”
楚景宁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亮。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商人的口吻,来衡量自己的江山社稷。
“你这是在与我,谈条件?”刘绝眼中的那丝玩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死人般的冷漠。
“不。”楚景宁摇了摇头,那挺直的腰杆,竟有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帝王气度,“朕只是,在提醒你这笔买卖,不划算。”
“聒噪。”
南宫绝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抬起手,那根刚刚废掉了大乾两位顶尖供奉的手指,遥遥指向了楚景宁的眉心。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从广场的另一头,悠悠地传了过来。
“唉,说得好好的,怎么又要动手了呢?这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生意还怎么谈?”
声音不响,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和刚睡醒的含糊,却清晰地,钻进了广场上两个人的耳朵里。
南宫绝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承天门那巨大的阴影下,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溜达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材微胖,留着八字胡,那副模样,像极了京城里哪个米铺的掌柜,刚查完账,出来遛弯消食。
他走得很慢,甚至还有闲心,走到一处被震裂的地砖前蹲下,伸出肥胖的手指,敲了敲,又摇了摇头,嘴里啧啧有声,一脸的心疼。
他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曹公公,他绕开了;看到了断裂的白玉栏杆,他停下脚步,用手比划了一下修复的工程量,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御书房里那两位生死不知的供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走到了南宫绝和楚景宁不远处,停下脚步,把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一句痛心疾首的质问,对着刘绝开了口。
“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他指着地上的狼藉,那口气,活像是自家菜地被猪给拱了,而且这头猪还长得特别丑。
“就知道打打杀杀!你看看!这地砖是御窑专供的,一块就顶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这栏杆,汉白玉的!上面雕的花纹,是前朝大师的手笔,这叫文物!懂吗?吓到了这宫里的花花草草,你赔啊?!”
这石破天惊的质问,让楚景宁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帝王气度,差点当场崩盘。
南宫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胖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毫不掩饰的疑惑。他甚至都懒得去探究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百年谋划,自己那如神似魔的无上威严,在这一刻,被这胖子一句话,给玷污了。
他笑了。
“有趣。”
他收回了那根指向皇帝的手指,转而,对着那个还在为地砖心疼的胖子,随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没用上半分内力,只是纯粹的,以“势”压人。
一股无形的,足以让山河变色,让鬼神惊惧的磅礴气机,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唐不二当头压下!
楚景宁只觉得眼前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水银,呼吸瞬间被剥夺,那胖子与刘绝之间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压缩、折叠!
他完了。
这是楚景宁唯一的念头。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满嘴生意经的胖子,下一刻,就会被这股力量,碾成一滩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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