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的雪,下到亥时初才渐渐停歇。
奉天城的夜晚白得刺眼——积雪反射着稀薄的月光,将街巷、屋檐、枯树都镀上一层幽冷的银边。巡防营司令部的院子里,新兵陈水生正和同伴值夜。两人站在哨位上,每隔一刻钟就用力跺脚,让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
“水生哥,”同伴是个才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叫栓子,声音冻得发颤,“你说……咱们真能守住奉天城吗?”
陈水生紧了紧肩上冰冷的枪带。这个问题,他问过胡大膀。老兵当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守不守得住,得打过才知道。但咱们不守,这城里你的爹娘、我的老小,就得给日本人当牛做马。”
栓子还想说什么,忽然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不是巡逻队的整齐步伐,是杂乱、急促的奔跑声。
陈水生立刻端起步枪,栓子也紧张地拉开枪栓。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喝:“口令!”
“——白山!”黑暗里传来回应。
“——黑水!”陈水生回令,枪口微微垂下。
三个人影从街角冲出来,都是锐士营的装扮,浑身是雪,领头的竟是王文章本人。这位平时最讲究军容的统领,此刻棉袄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王统领!”陈水生立正。
“开门!”王文章声音嘶哑,“快!”
司令部的大门轰然洞开。灯光从里面泼洒出来,照亮了王文章身后的两个人——他们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中年汉子,正是昨天在松鹤堂取信的那个戴狗皮帽的人。
只是此刻,狗皮帽不见了,棉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
花厅里,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昏迷的中年人被放在长桌上,军医老葛正在紧急处理伤口——右胸有一处贯穿伤,子弹从后背射入,前胸穿出,差半寸就中心脏。
“能救活吗?”白颖宇站在桌旁,脸色在跳动的炉火光中明暗不定。
老葛满头大汗:“血止住了,但失血太多,能不能熬过今夜,看造化。”
季宗布走过来,手里拿着从那汉子身上搜出的东西:一封信,一个铜制烟盒,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信就是松鹤堂那封,封口完好,显然还没来得及拆看。
白颖宇接过信,就着灯光拆开。信纸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日文写了几行字。季宗布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是命令。”他低声翻译,“‘货已备齐,正月二十子时,浑河北岸老槐树。如逾期,后果自负。’没有落款,但信纸右下角……有个水印。”
白颖宇将信纸举到灯前。纸张在逆光下显出一个淡淡的图案——两把交叉的军刀,上方是一朵盛开的樱花。
日军的暗记。
“人在哪抓到的?”白颖宇问。
王文章灌了一大口热茶,抹了把脸:“浑河南岸的废弃砖窑。咱们的人跟着他从松鹤堂出来,这厮狡猾,在城里兜了三圈,最后翻墙进的砖窑。我们追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都是练家子,用的是南部式手枪。”
他解开棉袄,露出左肋下包扎的伤口:“挨了一枪,不过那俩也没讨着好,一个被我劈了,另一个跳河跑了。这人当时已经中枪倒地,咱们抢了人就撤。”
“跳河那个追了吗?”
“追了。但雪太大,河面冰层又薄,没追上。”王文章恨恨地捶了下桌子,“他娘的,让个活口溜了。”
花厅里静下来,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老葛处理伤口时器械碰撞的轻响。昏迷的汉子在无意识中呻吟了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白颖宇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猛地一晃。
“正月二十子时,”他轻声重复,“今天是十七,还有三天。”
季宗布走到他身侧:“这明显是个陷阱。咱们截了信,他们就知道消息泄露了。”
“未必。”白颖宇摇头,“如果咱们没截信呢?如果这人顺利把信送到,那么正月二十子时,浑河北岸老槐树下,就会有一批‘货’交接。什么货?军火?情报?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人。
日本人要运进奉天城的人。
“赵明远呢?”白颖宇忽然问。
“在自己屋里,说是画图。”江山好答道,“要叫他来吗?”
白颖宇沉默片刻:“让他画吧。明天再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冲进来,脸色发白:“三爷!总督府派人来了,说……说赵总督突发急症,请三爷即刻过去!”
花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白颖宇问。
“就刚才,总督府的管家亲自来的,人在外面候着。”
白颖宇和季宗布对视一眼。赵敬之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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