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怎么去了国家队，两天都没待够，就灰溜溜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那就不是个打篮球的地方，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艾伦无所谓地回答道。
“是不是把你送去美国，洋鬼子那套自由主义的歪风邪气，把你给腐化了，堕落了！这可是国家队！能为国家打球，这是至高的荣耀！
你不想想，当年郎平、李宁、许海峰、邓亚萍他们是怎么做的！你要向这些人看齐，懂不懂！”
老两口都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一辈子在国营工厂里老老实实地干技术工作，不会跑不会送。
时代和经历把他们的信念塑造得十分固执：国家是神圣的，为国争光是天经地义的大好事，不该有抱怨，更不容背离。
艾伦反倒笑了，“嘿，是他们不要我，不听我的意见，又不是我不想去。”
父亲拍案而起，“明天，你就给我回去！回国家队，承认错误，跟领导同志、跟同事们道歉。态度端正一点，多干、多学、多钻研...”
“爹，这是篮球，是一项运动，一种创造性的活动，你以为跟你们工厂似得啊？”
这时，斯科特推门而入，听说艾伦退出了国家队，他也急匆匆从首都赶了回来。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国家队下发的处分决定，已经被翻译软件转换成了英文。
艾伦看着房间里三张同样严肃的脸，不由得笑出声来，“至于吗？都这样看着我干嘛？不就少打两场比赛嘛。”
他说着，顺手勾住斯科特的脖子，“兄弟别紧张。先休息两天，咱们找个地方度假去。一个赛季打下来，我都快累散架了。”
这种轻松并不是装出来的。
艾伦的无所谓，或许跟他的经历有关。
本来就是草根出身，连一场像样的国内比赛都没参加过，中学时甚至连校队都进不去。也不属于体制内球员，没和省市体育局有什么牵连，也就没有必须打国际比赛的压力。
他的合同、奖金、身价，全是NBA给的，而不是国内体系培养出来的。
没有羁绊，所以艾伦敢说走就走。
更何况一年前的今天，他还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呢。在洛杉矶的野球场，能不能首发也得看运气。如今拼出来一个【最佳新秀】，收获了不小的代言费和赞助费，对他来说已经是意想不到的福气了。
可斯科特不这么想。
他混迹NBA十几年，那是见过真正的球星身价的，见过那些能够影响商业格局的名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艾伦现在的商业价值，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比起艾伦的小富即安，他的野心可大得多。
他皱眉说道，“这样吧，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也不能挽回。我去跟品牌方再谈谈，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家里的座机响了。
艾伦伸手按下免提。
“艾伦他妈呀，我是北城中学的张主任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假意的客套，“学校这边嘛...近期教学任务比较繁忙，所以暂时就不能安排艾伦同学回母校演讲啦。那什么，那封邀请信，还有那个荣誉校友的证书，麻烦您改天送回学校一趟。”
说完，匆匆挂了。
艾伦看了眼桌上的红色邀请信，拿起来，唰地一下撕开，碎片落在地上。
“你这是...？”
“他要的话，就把这些碎片拿去吧。以前那些老师撕学生漫画书、小说的时候，可比我现在用劲多了。”
...
事情显然比艾伦和斯科特预料的复杂得多。
那份声明一出，艾伦瞬间被冠上了“国家队叛徒”、“吃华夏的饭，砸华夏的锅”、“假洋鬼子”的标签。即便斯科特是经验丰富的公关总监，在铺天盖地的批评面前，也是束手无策。
赞助商和合作伙伴的态度异常强硬：一个连自己祖国都不顾的运动员，那是妥妥的劣迹运动员，商业价值就是负数。
不仅正在谈判的项目被迫中断，已签约的合作也纷纷暂停。从经济上看，这份声明几乎让艾伦失去了华夏地区九成以上的代言收入。
深夜，他盯着各大新闻网站和体育博主的评论区，清一色的谩骂铺天盖地而来。艾伦不禁自问：难道，我真的做错了？我不过是想简简单单打个篮球啊...
几乎一夜未眠，天还没亮，他就迎着晨曦，沿着空旷的街道跑了出去。
早晨训练的习惯改不掉，而且经验告诉他：越是茫然的时候，越是要回归篮球，反而能让内心平静。
昨天还热情合影的市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视而不见。假装没看到这个叛徒已经算好了，那些用白眼盯着他的，才让艾伦真正感到不舒服。
十英里的晨跑结束，他想去市中心的体育馆练球，却被看门大爷挡在门口，“艾伦先生，我们领导说了，体育馆正在维修，这两天不方便哈...”
艾伦想要硬闯，“我连斯台普斯、北岸花园球馆都去得，一个小城的破烂体育馆还去不得？”
“艾伦先生，我就是执行命令。您别为难我...”
无奈，艾伦只好转身，走向体育场外的水泥地。
“艾伦！”、“哇，你看，是艾伦！”、“哪儿呢哪儿呢！”
几声略带稚气的呼喊从水泥球场传来，抬头一看，是几个少年打得正欢，篮球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艾伦走进球场，立马被几个孩子围住。
“NBA大明星！”
“艾伦大哥，你能扣篮吗？给我们扣一个看看嘛！”
“废话，你看过NBA没有，艾伦大哥的扣篮是他最拿手的绝招！连小皇帝詹姆斯都未必能挡住！比奥尼尔的力量还恐怖！”
“我当然看过！只是见了真人才发现他这么矮，比我们高不了多少嘛。我不相信这么矮的人可以扣篮。”
这几个少年叽叽喳喳地说着，而且童言无忌，说出来的话也不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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