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脚行的重新开业，很快成为武家穴市的头号新闻。
因为官场上的头面人物都有捧场，显得非常高调，市井闲汉虽然没有捞到赏钱，却吃到了大瓜，足够今后一个月喝酒吹牛皮的。
但是跳出现象看本质，八方脚行的重新开业其实很低调，低调到杨锐都没有到场。
这种层次太低的小场面，杨锐已经不用到场，如果真的去了，反而会降低自己的咖位——黄沐汶和李芳求之流，以后只配和方管事坐一桌。
八方脚行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也没人说的清，很多人猜测是应山杨家，黄沐汶和李芳求可能也有股份，又或者还有其他一些大佬的关系。
只有杨锐知道，八方脚行背后的东家就是他自己，只不过打着应山杨家的幌子，用了一些诚远商行的老人。
方吉方管事就不用说了，早就被杨锐拉下水，一起做过人命案的老铁，只要杨锐立的住，他就不会生二心。
宋掌柜则是杨十爷用熟的老人，对应山杨家的忠诚度其实一般般，把他放在八方脚行大掌柜的位置，再加上方吉方管事，既能对应山杨家有个交代，也不影响杨锐的实际掌控。
除了他们两个，八方脚行的主力其实是四川帮，自二掌柜韩老扁以下，都是杨锐的嫡系班底。
八方脚行推墙开路的时候，杨锐正在三娘酒档喝酒。
酒桌上只有两个家常小菜，外加几笼包子，一盆白饭，摆满了各种酒瓶子酒坛子。
杨锐和蒋胡子、韩老扁一起，像后世的品酒师一样，每种酒只倒一小杯，轻轻抿一口尝尝滋味，吃几口饭垫一下，再喝水漱口，品尝下一杯。
蒋胡子放下酒杯，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喝不动了：“三娘酒档做了好几年酒水生意，市面上常见的酒几乎都有，但是一圈喝下来，还是‘透瓶香’最有劲。”
韩老扁却是海量，每一杯都喝一大口：“‘透瓶香’好是好，价钱却太贵，一般人舍不得喝，真要能做出一样的烈酒，肯定不愁卖。”
喜欢喝酒的人，都觉得做酒卖酒是一门好生意。
有不喜欢喝酒的男人吗？
如果有，那就不算男人！
杨锐一口一个包子，对旁边一个法令纹很深的小老头问道：“向师傅，你觉得怎么样？”
姓向的小老头名叫向有余，是向丰收的堂兄，一辈子都在酒坊做活，在巴县一带是有名的老师傅。
可是四川陷于战乱，酒坊一个接一个的倒闭，向有余被迫退休，日子过得非常拮据，正赶上向丰收来巴县老家招人，跟着来到武家穴市。
杨锐当初让向丰收招人的时候，点名要多找几位酿酒的工匠，给出的条件很优厚。
向有余从打重庆上船，一路享受最好的待遇，来到武家穴市以后，衣食住行也都没得挑，惴惴不安之余，非常期待把酒坊开起来，凭他的手艺在武家穴市安身立命。
但是……他又怕做出酒来不好卖，如今这世道，很多老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喝酒。
“这些酒我都尝过了，口味和四川差不多，我老向干了一辈子酒坊，做出的酒不敢说有多好，肯定不比他们差，但是现在粮价太高，恐怕……恐怕无利可图啊。”
酒是粮食精，粮价居高不下，做酒的成本就上去了。
杨锐胸有成竹的笑道：“粮价高没关系，我打算用高粱酿酒。”
高粱属于耐旱的高产杂粮，价格非常便宜。
“不行！”
向有余和韩老扁异口同声：“高粱不能做酒，勉强做出来，也入不得口。”
蒋胡子点点头表示赞同：“高粱的确有股怪味，小孩子都不爱吃高粱米。”
杨锐笑道：“除掉异味不就行了，先把酒坊建起来，再多做些实验，总能找到办法。”
后世里，有太多品牌的高粱酒，不是喝了一辈子的老酒鬼，几乎分不清高粱酒和其他白酒的区别。
有脑海中的各种资料，异味问题肯定能解决，比如……
向有余却满脸担心：“这个……老朽可不敢打包票，任谁都知道高粱米便宜，以前也有不少酒坊试着做过，最后都是不能入口的劣酒，我听郎中说，可能是高粱米带着燥气，除不干净的。”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向有余宁可回巴县老家挨饿，也不敢胡吹大气，到时做出的高粱酒卖不出去，没法收场。
“不用向师傅打包票，我是东家，主意是我拿的，向师傅只管把酒酿出来，就是大功一件。”
杨锐想了想，说道：“我准备在马鞍山凼湖建个庄子，专门做高粱酒，酒坊应该建成什么样，要请向师傅亲自去盯着。
向师傅尽管放手去做，胆子放大一点，从挖地基开始，就按最大的产量做规划，还要留出足够的扩建余地，我这个高粱酒不能卖的太贵，必须要走量，将来做的好了，一年恐怕要卖个上万坛几万坛的。”
杨锐谈笑风生。
向有余忧心忡忡。
蒋胡子很配合的笑了笑，全当锐少爷是在讲笑话。
他对白酒行业不太了解，但是凭常识就能想到，整个湖广也没有几家酒坊，一年能卖上万坛酒。
韩老扁也很配合的笑了笑，上万坛有点多了，几千坛应该不难，光是四川帮这么多纤夫苦力，大家一起努力喝酒，按一年两三坛来算，就能帮锐少爷完成一半销量。
“那我就去马鞍山盯着 ，不过……我这心里还是没底，酒坊建造抛费巨大，能不能请锐公子一起去一趟，到底该建几个窖口，每个窖口配几口烧锅，都要请锐公子定夺。” 向有余压力很大，承受不住的样子。
杨锐让他放手去做，可是酒坊建造需要大笔的真金白银，多规划一个窖口，就会多花几百上千两银子，到底该建几个窖口，杨锐却只字未提，这个差事还怎么干？
向有余已经看出来了，杨锐应该没干过酒坊，就是一个新入行的白脖，别看现在说的挺好，真的赔了大钱，没准儿就会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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