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肇泰不虚，杨锐却有点虚。
眼瞅着就过年了，躺平歇几天不好吗？
“越是过年，越容不得本府懈怠！武昌府已经债台高垒，年关后青黄不接更难过，等到开春后，借债都借不到。”
杨肇泰冷笑道：“布政司衙门也要讲道理，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锐哥你不用怕，往小横岭铁矿多派些青手，其他都交给我，徐凌云再来找麻烦，本府就掀了他的老底，一拍两散！”
布政司管钱粮，收支两条线由左右布政使分别负责，左右参政则是他们的副手。
创收这一块由林恭章和徐凌云负责，林恭章虽然对手下官吏管的很严，却管不到徐凌云头上——三品参政毕竟也是副省级大员，只比右布政使低一级，徐凌云只要不和林恭章对着干，从其他渠道搞些贪腐勾当，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换句话说，徐凌云是个贪官。
他的一些捞钱法子，在官场上是公开的秘密，杨肇泰却有“杨一筐”的美誉，真的撕破脸，不怕和他打擂台。
“世叔稍安勿躁，这件事急不得……”
杨锐的投资重心在冶铁所，在焦炭炼钢和矿渣山，小横岭铁矿暂时停工，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不愿陪着杨一筐蛮干。
“你不是又建了一间冶铁所么？我免你一年的铁课……不，两年的铁课减半！”
杨肇泰诱之以利。
杨锐有什么顾虑，杨肇泰大约能猜到一些，如果这件事闹大了，把湖广巡抚李栖凤惹出来，对杨家确实有风险。
减免一年的铁课税收，价值在一千两银子左右，“杨曹苏”关系链条正好是三级主管领导，操作难度并不大。
但是两年的减半更有诚意，操作难度进一步降低……只要能够打动杨家，和他联手对抗布政司，让朝廷九牛一毛的少收一点点铁课，杨一筐问心无愧。
“一言为定！”
杨锐笑道：“但是具体怎么做，还要听我的，没必要和徐凌云顶牛……世叔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讲完，我保你开春后有赚钱的路子，多了不敢说，起码足够债务周转，然后再慢慢对付红岭铁矿……”
铁课是本色（实物）收税，直接上交朝廷，减免铁课对杨锐来说意味着更多的钢铁，如果基数够大，就变得非常实惠。
在杨肇泰想来，杨锐的冶铁所和其他冶铁所应该差不多，每年就是几万斤的产量，最多十万斤到头了，完全不知道地窑小高炉和焦炭炼钢的潜力……
杨锐从一开始的规划，就准备尽可能的上规模。
铁匠铺的作坊式生产，成本肯定特别高。
就像后世手工打造的豪车，肯定比工业流水线的汽车贵得多。
这个年代受限于技术条件，熟铁的价格大约是生铁的二十倍，所谓的五炼钢、十炼钢更是三五十倍的往上翻。
在嘉靖万历年间，生铁的价格在每斤十文钱左右，这些年价格翻了一倍，根据品质的不同，在每斤二十文上下浮动，与之对应的熟铁却要三钱多银子一斤，五炼钢五钱到六钱银子一斤。
一两银子买不到两斤钢！
杨锐的部队至今还戴着笨重丑陋的西瓜皮头盔，铠甲也像加强版的防弹衣，除了猥琐发育尽量低调，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真正的盔甲太贵了。
一身三四十斤的传统铁甲，再加上精铁头盔，造价逼近一百两银子。
如果给所有的战兵和镖局兵都配这么一身，五万两银子都不够。
“火烧刀”虽然很赚钱，却没有奢侈到这种程度。
杨锐投资焦炭炼钢和小高炉冶铁，除了自用，肯定会拿出一部分进行销售，初期甚至主要用来销售——二十倍到五十倍的价格差距，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如果一切顺利，开春后就能投产。
随便把下游的销售份额分给杨肇泰一部分，他肯定有钱赚。
最起码，足够拆东墙补西墙的以贷养贷。
等到时机成熟，再对红岭铁矿下手，才是万全之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肇泰伸出右手，和杨锐击掌为约：“开春后我要是揭不开锅，就找你这个大财主借钱，什么时候小横岭铁矿挖出铁土了，再给你还钱。”
杨锐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手指缝随便漏出来一点，就能把他的竹筐填满，既然放话给他兜底，杨一筐就不着急了。
婚礼过后的第二天，黄家送亲众人乘船离去，返回应天府。
杨锐和黄婉欣商量了一下，搬去了丈母娘买的那套宅子，仍然和杨十爷一家住在一起。
杨十爷早就原谅了小丫头杨钥，搬到新家后，特意给她挑了一个小二楼当做绣楼，可是杨钥不爱在家里住，就喜欢呆在曾家庄训练大队，和崔慧一起住宿舍。
小棉袄漏风，杨十爷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转眼到了新年，照例发了一批丰厚的年货，在正月初一举办团拜会。
杨锐携新婚妻子黄婉欣，一起参加团拜会。
在他的带动下，韩老三等人也把老婆带来了。
见到落落大方气质不俗的黄婉欣，韩老三的婆娘很紧张，因为太过自惭形秽，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黄婉欣陪她说了好一会话，才渐渐放松下来。
“你不要和夫人比，杨夫人以后就是我们大家的主母，你个乡下婆娘再修十辈子的福气，也做不到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趁着没人的机会，韩老三对老婆教训道：“你要真想给我长面子，就和杨二公子的夫人多学学，也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而且什么都懂……喏，那不就是杨二公子的夫人？”
韩老三的婆娘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崔慧谈吐自若的自信模样，眼神像被勾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初一过后是初二，杨锐提前安排好一切，和黄婉欣乘船前往应天府。
也算初二回门。
虽然路途遥远，初二当天肯定到不了。
毕竟是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必须陪她回一趟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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