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捡笔的动作僵在半空，耳边全是林秋楠几人和蔡书妍说笑的声音——那笑声清脆又坦荡，和以前那个总躲在他身后、怯生生问“这道题怎么做”的蔡书妍判若两人。他攥紧笔杆，指腹被硌得生疼，更让他焦躁的是，下午那节物理提高课的时间，正一点点逼近。
以前每到周三下午，蔡书妍总会提前把笔记塞给他，红着脸说“我跟张爷爷约了学书法，你帮我去听提高课好不好？”，他嘴上说着“你又逃课”，心里却偷着乐——那是市重点老师来学校带的拔高班，名额少得可怜，蔡书妍的名额还是蔡父托人求来的，里面讲的解题技巧、竞赛思路，是普通课堂里根本学不到的宝贝。
他靠着这些“偷来的知识”，物理成绩从六十多分慢慢爬到八十，甚至敢在班里自诩“物理高手”，可现在，蔡书妍突然说要自己去上了。
下午第三节课铃响时，陈默故意磨磨蹭蹭地往提高课教室走，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蔡书妍只是一时兴起，走到门口就会转身找他，像以前一样把笔记本塞给他。可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蔡书妍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物理课本，正和前排的课代表讨论昨天的作业，侧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陈默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蔡书妍认真听讲的样子，看着老师提问时她举起的手，看着她低头记笔记时飞快的笔尖——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专注、笃定，甚至带着几分游刃有余，完全不像以前那个连物理公式都记不全的女生。
整节课他都心不在焉地坐在最后一排，眼神死死盯着蔡书妍的背影，手里的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以前他替蔡书妍上课时，会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回去再对着笔记反复琢磨，可现在，就算老师讲的还是那些内容，他却觉得脑子空空的，只剩下满心的恐慌——没有了蔡书妍的“代课”，他再也听不到这些拔高的内容，下次月考，他的物理肯定会掉下去，到时候别说班级前十，能不能跟上中游都难说。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周五的化学提高课。以前蔡书妍为了去练钢琴，总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让他帮忙代课，甚至会把蔡母给的“听课费”分他一半，说“辛苦你了”。可这周，蔡书妍不仅没找他，反而在化学课上主动举手，回答了老师提出的竞赛题，连老师都笑着夸“蔡书妍最近进步很大”。
放学路上，陈默忍不住拦住了蔡书妍，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书妍，你最近怎么突然想上提高课了？以前你不是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蔡书妍打断他，脚步没停，“我答应爸妈要好好学主课，提高课本来就是我的名额，我自己去上不是应该的吗？”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可落在陈默耳朵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他看着蔡书妍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蔡书妍不是“突然”要自己上课，而是她终于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回去了——那些名额、那些机会、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成长，以前被她当作“艺术的代价”随手推给他，现在，她要亲手拿回来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夕阳把蔡书妍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无力感。他就像一个棋盘上的棋子，以前靠着蔡书妍的“退让”，才能在棋盘上占据一席之地，可现在，下棋的人突然变了路数，不再按照他熟悉的规则走，甚至要把他从棋盘上挪开。
他掏出手机，翻出以前替蔡书妍记的提高课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曾经是他炫耀的资本，现在却显得格外刺眼。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和蔡书妍之间的差距，会像被拉开的弓弦，越来越大——她会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好高中，继续学她喜欢的琴棋书画，而他，只能被打回原形，回到那个需要靠父母卖菜凑学费、连竞赛名额都摸不到的境地。
晚风吹过，带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陈默却觉得喉咙发紧。他抬头看向蔡家所在的那栋楼，窗户里亮着暖黄的灯，隐约能看到蔡书妍在书桌前学习的身影。他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想办法，让蔡书妍重新“需要”他，哪怕……哪怕用点更绝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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