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阮希玟的耳边。尽管心中早有隐约的预感,但当薛影亲口用如此直白、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方式说出来时,那份冲击力依然让她呼吸一窒。她放在凭几上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木质纹理里。
意料之中……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带着一种沉沉的探寻:“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需要知道这危险的源头。
薛影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与阮希玟交汇。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不见底的沉郁,有近乎偏执的专注,还有一丝……被逼到角落的孤注一掷。她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眼神放空了一瞬,聚焦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点上。
“什么时候?”她低低地重复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追溯一条早已刻入骨髓的轨迹,“从她出生,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到她在唐瑜身边一点点长大,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再到现在,她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却又透出令人心悸的笃定,“或许更早?或许……从未停止过注视?”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阮希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薛影的目光重新凝聚,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直视着阮希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也许你会坚持告诉我,这不是爱,只是一种病态的、长久的注视或占有欲。但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近乎悲凉,“我只是觉得……我的生命里,应该有她。我的生活,也必须有她。没有她的世界,我真的过够了。”
“阮希玟。”
阮希玟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薛影的剖白,带着一种摧毁性的力量。这远非她认知中关于“爱”的浪漫或温情,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扭曲、更可怕的执念。它超越了占有,近乎一种将对方融入自身存在的共生渴望。这比“爱”更沉重,也更……危险。
“薛影,”阮希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这远算不上爱。这更像一种……吞噬。”她试图用语言去框定这份令人窒息的情感。
薛影闻言,嘴角那抹悲凉的弧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冷的嗤笑,带着被冒犯的尖锐和一种不愿争辩的疲惫。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压抑的烦躁,深灰色的西装裙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显然,阮希玟的评判触碰了她不愿被定义的禁区。
她不想再继续这场注定无法相互理解的对话,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包厢门口,背影挺直而决绝,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时,阮希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但这比爱更伟大,也更可怕,薛影。”
薛影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住了。只有极其熟悉她的人,才能捕捉到那零点几秒的凝滞。她停在门前,背对着阮希玟,肩膀的线条绷紧如弦。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几秒之后,那只修长的手才重新抬起,用力拉开了厚重的木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光影中,留下一个冰冷而复杂的背影。
阮希玟独自坐在包厢里,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久久未动。桌上的抹茶早已凉透。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如同跋涉过一片布满荆棘的荒原。
……
薛影都走了,阮希玟也不耽搁,起身出门准备结账就走。
“女士,您这边结账吗?”穿着和服的服务生恭敬地走进来询问。
阮希玟回过神,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嗯。”
“刚才离开的那位薛女士已经结过了。”服务生微笑着告知。
阮希玟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薛影的风格,从不拖泥带水。她点点头,起身,拿起自己的手袋和大衣,离开了这个气氛凝滞的包厢。
走出温暖的室内,深秋夜晚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她拉开车门,暖意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唐郁时正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美好。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望过来,带着询问和关切:“妈妈?”
阮希玟在她身边坐下,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并未立刻吩咐开车,而是伸出手臂,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度,将女儿温软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她将脸埋在唐郁时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
半晌,她才用一种带着点闷闷的、如同寻求慰藉般的声音,在唐郁时耳边轻声道:“宝宝,我们养只布偶猫,好不好?”
唐郁时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请求弄得有些意外,但感受到那份深切的依赖,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抱住阮希玟,声音温软而肯定:“好啊,妈妈。当然好。你喜欢布偶猫吗?”她轻轻抚着阮希玟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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