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表面裂纹仍在缓慢延展,每一道新痕都渗出淡灰色雾气,触之即灼。叶凡右臂青金细纹微黯,却未熄,腕脉处青气线如游丝般连向七阵旗杆——那七面旗已折其三,余下四杆斜插于焦坑边缘,旗面焦黑卷边,但杆底符印仍在明灭闪烁,微弱却未断。
倪月悬空未动,足尖距地三丈六尺,与叶凡并肩而立。她左手掌心星辉收敛为一点幽光,眉心血纹沉凝未散,七百二十三缕银丝仍稳系众人眉心,只是末端稍显滞涩,需以指腹轻压腕间穴位,方能维持同步震频。
风势未减,黑晶随旋风刮过阵前,撞在残盾上发出细碎脆响。一名叶氏战修抬手抹去额角血迹,动作迟缓,却仍将断矛拄地,撑住半跪的身子。他喉头滚动,没出声,只把下巴朝山巅方向点了点。
叶凡目光未移,右脚踝微旋半寸,墨色长戟垂于身侧,戟柄暗青布条焦卷更甚,指节扣紧处凹陷更深。他听见了那一点动静,也看见了残阵边缘叶辰拄着半截阵旗缓步而来——旗杆断口参差,木茬泛白,旗面只剩一角紫底金纹,在风中簌簌抖动。
倪月左眼微眯,神识扫过地面。焦土表层浮着一层薄灰,被风掀开后,底下露出尚未完全烧尽的阵基刻痕。她指尖一弹,三枚铜钱自袖中滑出,贴地疾滚,停在三处裂隙交汇点。铜钱边缘映出微弱银光,照见刻痕深处尚有青气余韵流转。
“旗杆未毁。”叶凡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啸,直入叶辰耳中,“根基还在。”
叶辰脚步一顿,抬头望来。他额角有道新添的擦伤,血已凝成暗痂,眼神却沉得像浸过寒潭水。他没应声,只将手中断旗往地上一顿,旗杆插入焦土三寸,震得周围碎石跳起半指高。旗底符印倏然亮了一瞬,与远处残旗遥相呼应。
倪月左手翻转,掌心星辉一闪而没,三枚铜钱同时腾空半尺,悬停不动。她唇角微动,未发声,神识却已顺着银丝直抵倪明所在方位——后阵疗伤区边缘,倪明双掌按地,十指嵌入焦土,掌心青玉符泛着温润微光,正将灵力一缕缕导进地下。
倪明闭目片刻,再睁时眸光清亮,抬手朝前一挥。三名倪氏修士立刻从伤员堆里起身,拖着绷带未系牢的胳膊,走向左翼空地。他们站定,各自取出一枚青玉符,咬破指尖按在符面,符光骤亮,随即隐没于焦土之下。
叶凡右臂青金细纹忽地一跳,青山系统无声反馈:左翼三处阵基节点已被激活,虽无完整威能,却可承引堕神咒力反冲三息。
他颔首,戟尖微抬,指向山巅下方三丈处一处塌陷岩棱。那里裂缝最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焦黑,却无黑晶附着。
“扰敌。”叶凡说。
倪月接话:“三波。”
叶辰拄旗的手松开半分,转向右后方。那里站着两名叶氏老将,甲胄破裂,肩头缠着渗血布条,却仍挺直脊背。他只看了他们一眼,两人便同时抱拳,转身走向左翼。
倪明那边亦有动作。她左手掐诀未解,右手自腰间解下一枚银铃,轻轻一摇。铃声极低,混在风啸里几不可闻,但左翼三名倪氏修士同时抬手,将手中青玉符拍向地面。符纸燃起青焰,焰心却无热意,只蒸腾出三缕细烟,笔直升空,未被风吹散。
烟柱升至半空,忽地散开,化作三片薄雾,分别飘向不同方向。第一片雾掠过焦坑,坑底陷落的战修猛地咳嗽两声,手指抠进岩缝,开始向上攀爬;第二片雾拂过盾阵残部,一名战修晃了晃头,抬手抹去眼前血丝,重新握紧盾牌;第三片雾飘向弓弩手蜷缩处,那人咳出一口血,右手却已搭上新抽的箭矢,弓弦缓缓拉开。
叶凡右脚点地,身形未动,墨戟却已横扫而出。戟锋划过空气,未带风声,只有一道青金细线自戟尖射出,没入焦土。地面微微一震,三处塌陷岩棱同时崩开细缝,碎石簌簌滚落。
倪月左手五指张开,银丝自指尖延伸而出,不向山巅,反朝脚下焦土扎去。银光入土即隐,焦土表面却浮起七十二个微小光点,呈北斗状排列,光点之间银线勾连,构成一张无形之网。
“第一波。”她道。
左翼三队战修齐步踏出。第一队九人,持断矛残盾,直扑山巅左侧空间裂痕。他们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焦土便震颤一次,震频与魔神王掌心灰白符印转动节奏恰好错开半拍。裂痕边缘黑雾翻涌,似被搅动,又似被牵扯。
魔神王双瞳焰轮旋转未变,但左肩第三枚鳞片忽然翘起三分,鳞下黑纹微颤。
倪月指尖一紧,银丝轻震。七十二光点同时亮起,北斗星图轮廓一闪而逝。她左手翻转,掌心星辉爆开一瞬,随即收束为一线银芒,直射叶凡右腕。
叶凡右臂青金细纹陡然炽亮,墨戟横举,戟锋朝天。残阵旗杆符印同步闪动,青气线自七处同时抽离,汇入戟身。戟尖凝出一团青金光球,不大,却沉得令周围空气嗡鸣。
“第二波。”叶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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