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清晨，雾气裹着咸湿的海风，把圣育强中学的操场笼得灰蒙蒙的。叶辰站在升旗台旁，看着何敏领着学生排练国歌，她的白色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跑道上，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水花。
“叶老师，你听说了吗？”周星星突然凑过来，手里的小号还没放下，黄铜喇叭口挂着几滴露水，“昨天放学，我听隔壁班的老师说，你跟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小孩子别乱听闲话。”叶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小号冰凉的管壁，“快去排练，一会儿校长要检查。”
周星星噘着嘴跑开了，背影却透着股不自在。叶辰的目光扫过教师队伍，几个老师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到他时立刻散开，眼神里的探究像针一样扎人。
程若芯的死，像颗石子投进港城的平静水面，激起的涟漪远没散去。昨晚警署内部网突然流出消息，说“红雀线人死于内讧，卧底警察涉嫌泄露情报”，虽然很快被删除，却已经在私下传得沸沸扬扬。
“李sir找你。”阿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便衣，手里的文件袋捏得发皱，“在警务室，脸色不太好。”
警务室的空气像凝固了，李sir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程若芯的尸检报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内部有人泄密。”他把报告推过来，“程若芯的身份是绝密，除了我和你，只有政治部的三个人知道。”
叶辰的指尖划过报告上的“枪伤贯通胸腔”字样，程若芯倒下的瞬间在他脑海里闪回，旗袍上绽开的血花像烙印一样烫。“谣言是冲我来的。”
“不止。”李sir的拐杖在地上敲出闷响，“有人想借这个把水搅浑，让我们查不出‘先生’的线索。”他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硬盘里的视频，你看出什么了？”
叶辰沉默。视频里的面具人左手那枚玉扳指，他越想越觉得熟悉——上周表彰大会，李sir抬手敬礼时，他清楚地看到过同样的纹路，只是当时没在意。
“还在查。”他避开李sir的目光，看向窗外，何敏正带着学生往教学楼走，阳光穿透雾气，在她身上罩了层淡金的光晕。
回到办公室时，桌上放着杯温热的豆浆，是何敏送来的。杯垫上用红笔写着行小字：“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捏着杯垫，突然想起昨晚她熬夜给他整理的教案，在“向心力”那页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中心的红点。
“叶老师，校长让你去一趟。”教导主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气里带着为难，“有家长……投诉你。”
校长室里坐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是周星星的父亲和另一个学生家长。“叶警官，我们知道你抓坏人辛苦。”周父搓着手，眼神躲闪，“但外面都说你跟黑道的女人来往密切，孩子们天天跟你在一起，我们不放心啊。”
另一个家长跟着点头：“听说那个女的死在仓库里，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这事要是传开，学校的名声……”
叶辰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他想解释程若芯的身份，却想起保密条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老师的为人，我们学校信得过。”何敏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学生的联名信，“这是全班同学写的，他们说叶老师教他们正直勇敢，比任何课本都管用。”
家长们看着信上歪歪扭扭的签名，脸色有些尴尬。校长打圆场：“叶辰同志是优秀的警察，来学校兼职也是为了保护孩子们，大家别听信谣言。”
走出校长室时，何敏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别往心里去，周星星爸爸就是太紧张孩子，没坏心。”
“我知道。”叶辰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笑了，“晚上去看房吧？窗帘店说新到了批茉莉白的样品。”
“好。”
傍晚的窗帘店，暖黄的灯光照在布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店员正介绍着布料的材质，叶辰却注意到何敏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跳出的消息全是“某中学老师与卧底警察关系不正当”“线人死因成谜，或与警方内鬼有关”。
“别看了。”他按住她的手机，“是有人故意放料，想让我分心。”
何敏把手机塞回包里，指尖却在微微发抖：“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怕……他们伤害你。”
叶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安。“硬盘的密码，程若芯说是她的生日，其实是七叔的忌日。”他压低声音，“视频里的人，戴着和李sir一样的玉扳指。”
何敏的眼睛猛地睁大：“李sir？他不是……”
“还不能确定。”叶辰打断她，目光扫过窗帘店的玻璃门，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假装看橱窗，和程若芯的保镖穿着同款衣服，“但谣言肯定是他那边放出来的，想逼我乱阵脚。”
回到学校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物理实验室的灯亮着，曹达华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他们进来，突然举起本漫画：“叶老师，这上面说你是超级英雄，能一个打十个！”
周星星也凑过来：“我爸说了，他相信你，明天就去学校帮你解释！”
叶辰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何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谣言止于智者”，粉笔灰在灯光里飘落，像细小的星光。
深夜的警务室，叶辰翻看着程若芯的档案复印件，在被撕掉的那页边缘，发现了个模糊的印记——是枚印章，和李sir办公桌抽屉里的警署老印章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真相，明晚码头见。”
他抬头看向窗外，港城的霓虹灯在雾气里明明灭灭，像藏在暗处的眼睛。叶辰摸出怀里的硬盘，突然明白，谣言就像这雾气，看着浓密，只要太阳出来，总会散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到日出，不管这过程有多难。
窗帘店的茉莉白布料在脑海里闪过，何敏的笑脸也跟着浮现。叶辰握紧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短信，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有些坎，必须迈过去；有些谣言，必须用真相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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