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两下，王府的角门便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阿昭裹着一身素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回头，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夜露的湿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稳得没有一丝迟疑。
禹府早已备好了车马，禹馨候在正厅，见她进来便急忙迎上前，将一套绣着缠枝莲纹的湖蓝色衣裙递过去：“都安排妥当了，齐氏的小姐，你只管安心扮作她。”
阿昭点头，指尖抚过衣裙上细密的针脚，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为自己插戴头饰。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巨昊闯了进来，丫鬟见状赶紧退了出去。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看到镜中那抹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时，声音都在发颤：“本王不许你这么做！”
阿昭握着头饰的手一顿，缓缓放下凤钗，转过身来。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只是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半分波澜：“三王子，我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不，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巨昊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
“阿昭，你看着我。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接近储君，怪我把你卷入这场纷争里？”
他的掌心滚烫，与阿昭微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阿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听他又道：“我可以跟你道歉，千遍万遍都可以。
我甚至可以放你离开，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过一生。
哪怕，哪怕你说这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都可以，我不要你为我这么做！”
阿昭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巨昊以为她终于要松口时，才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风：
“三王子，你将来是要做帝王的人，可别再，像今日这般，优柔寡断了。”她说完，稍稍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很快便被寒意取代。
巨昊僵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拿起凤钗，对着镜子细细插好，那副决绝的模样，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婚期定得极快，不过半月便是储君大婚的吉日。
红绸挂满了王宫的每一处角落，鼓乐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从宫门一直绵延到街头，羡煞了整座都城。
唯有巨昊，在这漫天喜庆里，像个局外人。
大婚之夜，骤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巨昊独自一人站在王府的庭院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袍，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渗入脖颈，可他却浑然不觉。
远处王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他就那样站着，从暮色沉沉等到东方泛白，雨停了，身上的寒意也透了骨。
婚后的阿昭，凭借着出众的美貌与通透的心思，将储君的心思拿捏得恰到好处。
储君为她斥巨资建了瑶光殿，殿内珍宝无数，连她随口提过喜欢的昙花，都连夜从江南移栽过来。
宫里人提起齐储妃，无不艳羡地说：“那可是储君心尖上的人，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数月后的王宫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阿昭陪着储君应酬了许久，许多杯烈酒下肚，脸颊泛起红晕，只觉头晕目眩。
她起身告退，去偏殿换了件干爽的衣衫。刚推开殿门，一阵晚风袭来，带着熟悉的檀香气息。
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巨昊静静伫立着。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形清瘦了些，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阿昭心头微不可察地一跳，脚步未停，转身便要走。
“阿昭！”巨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穿过晚风传到她耳中。
阿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的醉意已淡去几分，神情疏离而端庄：“三王子，如今我已是储君妃，你理应唤我一声，大嫂。”
“阿昭…”巨昊往前走了两步，还想像从前那样靠近她，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制止。
“请你自重。”四个字，说得平静却坚定。
阿昭不再看他，转身踩着裙摆快步离开，
巨昊僵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你究竟是有情，还是，真的对我，无情了…”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储君的书房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这几个月来，阿昭借着储君的宠爱，几乎日日都能踏入这书房，每一寸都被她悄悄排查过，今日终于在书架后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她屏住呼吸，按动木板上刻着的暗纹，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幽深的暗室。
暗室内只点着一盏长明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中央的石台，那枚铸着饕餮纹的青铜兵符正静静躺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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