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大吉。
安国公府与林府的联姻,成京城盛事。自清晨起,贺喜车马便络绎不绝,两条长街水泄不通。
林武一身大红喜服,骑骏马,在喧天锣鼓声中往安国公府迎亲。他神色沉静,眸中却含着鲜见的温和笑意——长姐与皇后姐姐的细细叮咛、姐夫与皇上的多方打点,皆让他深感家族温情,亦更觉肩上责任。
安国公府内,李青筠已妆成。凤冠霞帔,妆容明艳,英气眉宇在喜服映衬下添了几分娇柔。她望着镜中自己,唇角微扬。这场婚事,她看得明白:林武为人磊落,相貌英挺,家世清贵且圣眷正隆,实乃良配。她虽未生少女情愫,却知尊重与责任是婚姻根本。既选择为将门妇,便已做好准备,持家、立世、辅佐夫君,皆不落人后。
吉时至,喜轿出府。长街两旁百姓簇拥,议论纷纷。
“新娘子可是将门虎女,弓马娴熟!”
“林将军少年英雄,这真是天造地设!”
“听说皇上都亲赐厚礼,皇子代驾观礼,荣耀至极呐!”
花轿在鞭炮声中抬入林府。拜堂之礼设于正厅,高堂位奉林父林母牌位。林武与李青筠在司仪唱礼中,郑重三拜。
满堂宾客,宗室重臣、军中旧部云集。皇上虽未亲临,却遣徐安送来重礼,更令三位皇子代圣驾观礼,恩宠显赫。
王佑安作为姐夫,前后张罗,事事周全。书瑶因临产在即,于后厅与女眷叙话,心神却时刻关注前厅动静,手中团扇无意识地轻摇。
婚宴始,觥筹交错,欢声盈堂。林武携李青筠逐一敬酒,举止庄重得体。李青筠虽为新妇,却落落大方,言谈有度,赢得席间一片赞誉。
宴至中席,异变陡生!
数名扮作仆役者骤然暴起,自食盒、托盘下抽出利刃,直扑主桌!与此同时,院墙外跃入数道黑影,里应外合,席间大乱!
“护驾!”惊呼声中,宾客慌作一团。
然刺客方动,宾客席间忽有十余人倏然起身——看似寻常官员商贾,出手却迅捷狠辣,瞬息制住近身刺客!
更令人惊诧的是,慕容清——玄鸟——不知何时已现身院中,长剑如游龙惊鸿,所过之处刺客纷纷倒地。其身后紧随一队黑衣暗卫,配合无间,须臾间已控住局面。
全程不过一盏茶功夫。待最后一名刺客被缚,多数宾客尚未回神。
林武将李青筠护于身后,面色冷峻。他望向院中慕容清,目光复杂。
慕容清收剑入鞘,行至主桌前单膝跪地:“启禀诸位,刺客已尽数擒获。初步审讯,皆系前朝余孽,欲借今日婚宴行刺朝中重臣,制造动荡。”
他抬首,目光扫过全场:“臣慕容清,奉皇上密旨,今日特来清剿逆党,护婚宴周全。”
满堂哗然。原来一切尽在圣心掌握!
王佑安快步上前,低声道:“慕容大人辛苦。”
慕容清淡然摇头:“分内之事。”他顿了顿,转向林武,“林将军,扰了佳期,还望海涵。”
林武拱手:“慕容大人护卫之功,林某铭感于心。”
气氛渐缓。宾客恍悟,方才惊变竟是一场引蛇出洞、肃清余孽的精心之局。
李青筠立于林武身侧,望着那青衫男子轻声问:“他便是……玄鸟?”
“是。”林武低应,“亦是慕容清。”
婚宴在短暂骚动后举行。然众人皆知,自此夜始,朝局将得真正安宁——前朝余孽一网成擒,最大隐患已除。
后厅内,书瑶得悉经过,长舒一气。她轻抚腹部,柔声低语:“孩儿,你瞧见了么?邪终不胜正……”
此刻乾清宫中,萧景琰接获密报,唇角微扬。
慕容清以行动自证忠诚。刺客中确有数人名册未载,今皆落网。
“传朕旨意,”他对徐安道,“慕容清肃清逆党有功,复暗卫统领职,赐御前金牌,准随时入觐。”
“遵旨。”
窗外月华如练,洒满庭院。萧景琰独立窗前,心境澄明。
这场绵延十一年的潜伏与反制,终以此局落幕。而他,亦可真正信任这位相伴十一载的暗卫首领了。
至于慕容清深藏的那份野心——借帝王之梯,步步攀高,壮大己势——萧景琰洞若观火。然用人之道,贵在知人能驭。慕容清之才可用,其欲可控,只要忠君之事,些微算计,帝王胸襟自可包容。
目光落回案上林武婚宴礼单,萧景琰眼中泛起暖意。林家满门忠烈,文清牵挂,他自当看重。林武是他麾下猛将,亦是他妻兄,于公于私,这场婚事必须风光圆满。
夜色渐深,婚宴散场。林府内红烛高照,新人入洞房。
林武轻轻挑起盖头,李青筠抬眸,眼中含笑,亦带着历经风波后的安然。
“今日……可受惊了?”他温声问。
李青筠摇头:“将门之女,何惧风波。”她顿了顿,笑意微深,“只是未料,你我婚宴竟成肃奸之场。”
“如此也好。”林武握住她的手,“自此往后,你我便可安稳度日,再无隐忧。”
红烛摇曳,映着新人相视含笑的面容。窗外明月高悬,清辉皎洁,铺洒人间。
这一夜,京城终得真正安宁。
而崭新的岁月,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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