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大夫救命啊!我男人他……他肚子疼得打滚,吐了好几回了!”
苏念雪已走到门边。
目光在汉子痛苦扭曲的脸上和紧捂的腹部扫过。
“扶进来。”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妇人连忙搀着汉子进门。
汉子几乎瘫坐在阿沅搬来的椅子上,身体蜷缩,不住颤抖。
“何时开始腹痛?痛在何处?可曾发热、呕吐?吐物是何颜色?最后一次如厕是何时?便中可有带血?”
苏念雪语速平稳,问题一个接一个,清晰直接。
妇人被她冷静的态度感染,慌乱稍减,抽泣着回答。
“是、是晌午过后开始的……就说肚子拧着疼,开始是肚脐周围,后来就挪到左下边这块,疼得越来越厉害……没发热,但吐了,吐的都是晌午吃的糊糊……后来就吐黄水了……最后一次拉是早上,没、没见血……”
苏念雪微微颔首。
示意妇人将汉子放平在临时用门板搭的简易诊床上。
她伸出手,隔着汉子脏污的单衣,在他腹部几个位置轻轻按压、叩击。
手法极快,力道精准。
当按压到左下腹某处时,汉子猛地惨叫一声,身体剧颤。
“这里最痛?”
苏念雪问,手指并未离开。
汉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中满是祈求。
“肠痈之症,初起未溃,尚可药石导下。”
苏念雪收回手,对阿沅道。
“取大黄三钱,牡丹皮两钱,桃仁两钱,冬瓜子四钱,芒硝一钱(后下),再加赤芍、甘草各钱半。速煎。”
她又看向那惊慌失措的妇人。
“诊金一百文。先付五十文,三剂药后,若疼痛大减,再付余下五十文。若无效,分文不取。”
妇人闻言,脸露难色,嗫嚅道。
“大夫……我们、我们一时拿不出这许多……当家的在码头扛活,前日刚被克扣了工钱……”
“家中可有余粮?或值钱之物?亦可抵价。” 苏念雪语气平淡,听不出逼迫之意。
妇人慌忙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粮缸早就见了底……值钱的,就只有、只有他祖传的一把破匕首,当铺都不肯收……”
苏念雪沉默片刻。
目光掠过妇人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衫,又落在汉子因剧痛而狰狞的脸上。
“消息亦可。”
她忽然道。
“你们常在码头,可知近日码头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多了哪些生面孔?货物进出有无特别?守备府与昌盛行的人,最近在查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妇人和那痛得迷迷糊糊的汉子都是一愣。
妇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男人。
汉子忍着剧痛,喘息着,断断续续道。
“生面孔……好像、好像是有几批……打扮像行商,但、但手脚看着很利落……货、货物……前几日,有一批从南边来的香料,守备府查得特别严,开箱验货,还、还叫了懂行的人来嗅……”
他疼得吸了口冷气,继续道。
“昌盛行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找几个人……暗地里打听,有没有见过身上带着特殊印记,或者、或者手脚有冻疮、却又不像苦力的人……”
特殊印记?
冻疮?
苏念雪眸光微凝。
这与王癞子所说的“冻尸”,似乎隐隐有了关联。
“还有么?” 她问,同时示意阿沅将已抓好的药包递给妇人。
汉子摇摇头,痛楚再次席卷,说不出话。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搀扶着男人,一步一挪地离开了。
出门前,那汉子回头,嘶哑地说了一句。
“大夫……小心……水老鼠的人……在找身上有莲花纹样的……女人……”
莲花纹样?
苏念雪眼神骤然一冷。
阿沅更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手下意识抚向自己左肩下方——那里,衣衫之下,正有一枚小小的、赤红色的火焰莲花印记,那是赤焰教圣女的身份标记之一。
水老鼠(玄水会)在找身上有莲花纹样的女人?
是巧合?
还是赫连锋的追查,已经以某种方式,蔓延到了西市底层?
“姑娘……” 阿沅声音干涩。
苏念雪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幽深如古井。
“煎药。”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走回药架前,继续整理那些看似平凡的草药。
只是那背影,挺直如松,又透着几分料峭春寒般的冷意。
夜,渐深。
“回春堂”内,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艾草燃烧气味,幽幽浮动。
虎子已伏在角落的地铺上睡着了。
阿沅靠在椅中,闭目调息,脸色在灯光下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郁结的痛楚,似乎因苏念雪这几日的调理,稍稍化开些许。
苏念雪没有睡。
她坐在油灯旁,面前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烧过的树枝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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