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麓的改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
年后开工，生产线升级的第二阶段就全面铺开了。
袁勇原亲自盯的线，每天早上七点进车间，晚上十一点才走。工人们私下里叫他“拼命三郎”，他也不恼，只说：“设备不等人，订单也不等人。”
第一阶段的成果摆在那里，十二个百分点的精度提升，没人再怀疑严榷的方案。袁勇原服了，工人们也服了。
第二阶段的资金一到账，整个车间就像上了发条，轰隆隆地往前跑。
秦欧珠没去车间盯着，她盯的是另一条线——财务。
年前裁掉的那批中高层，留下的坑位她一个没填。袁纶的人事系统里挂着五个招聘需求，批了三个月，秦欧珠就是不签字。财务系统升级同步推进，郁瑾的人进场，把成本会计、税务专员、内控岗位全换了一遍。袁纶的财务部还在，但管钱的口子，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袁勇平找秦欧珠谈过一次。
“秦主任，财务这边，是不是动得太快了？”秦欧珠看着他，笑了笑。“袁董，东麓要改，就不能只改生产线。钱怎么花、花到哪、花得值不值，这些事，得有人盯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袁董放心，只要账是清的，谁管都一样。”
袁勇平没再说什么。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改革的阵痛是有的。
生产线升级不是换个设备那么简单，三条核心产线拆了重组，老工人要学新东西，年轻的技术员要盯现场。有人抱怨，有人骂娘，有人把辞职报告拍在袁勇原桌上。袁勇原看都没看，说：“要走，走流程。要留，把手上的活干完。”
辞职报告被拿回去了，车间里该干的活一样没少。
这一切的前提是，恒丰的资金给得又稳又足。
叶知秋几乎是来者不拒，签字签得极为利落。
也不是没有人私底下调侃，说叶知秋和秦欧珠这俩光杆司令，一个管粮草，一个管上阵，反正花的不是自己口袋里的钱，也不心疼。
调侃归调侃，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贺礼涛的霉头，反正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只要东麓的盈利及时回填进来，就万事大吉了，这么多年不都这么撑过来了吗。
当然，最主要的是，与从三月开始逐步上涨的晶锐相比，东麓已经不算什么了。
三月开始，晶锐的期权合约突然放量。
不是一家，是好几家。
账户注册地在新加坡、香港、开曼，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散户。
“聚鑫的离岸账户。”严榷在电话里说，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例行公事。
秦欧珠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几成仓？”
“三成。”
严榷回答。
秦欧珠没说话。
严榷等了两秒，又说：“不急，慢慢来。”
秦欧珠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北城的天灰蒙蒙的，金融街的楼群在霾里只剩下轮廓。
远处有一道光，很淡，但确实在亮。
交易员们开始注意到晶锐。
不是因为它涨了，是因为有人在买。
量不大，但很坚决，像是有备而来。
“谁在买晶锐？”微信群里有人问。
“不知道，好几个账户，新加坡的，香港的，开曼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散户。”
“可能是对冲基金在布局？”
“有可能。晶锐的基本面不差，估值也合理，有人看好不奇怪。”
没有人提到聚鑫。
聚鑫的离岸账户藏得很深。
至少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没人会往那个方向想。
这是严榷一贯的作风，他做事本就习惯留好后手，尤其是前世的教训之后。
等到三月下旬的时候，盛家也坐不住了，跟着动了。
盛氏航运的离岸基金公告增持晶锐，持股比例从百分之二点三提高到百分之四点七。
公告很短，只有两行字，但市场读出了很多东西。
盛家是南洋华商圈的招牌，他们在这个位置加仓，说明晶锐的底比市场想的要厚。
消息传出来那天，晶锐的股价涨了百分之六。
交易员们开始兴奋了。
“盛家都进场了，怕什么？跟！”
晶锐的股价从十二块涨到十五块，又从十五块涨到十八块。
技术派说突破了，基本面派说反转了，消息派说晶锐要拿大订单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知道。
秦欧珠稳坐钓鱼台，静静看着严榷点燃的这把火，在经由盛家添上柴之后，是怎么在市场作用下，蓬的一下烧起来的。
这把火一直烧到了三月底，晶锐的股价突破了二十块。
券商研报开始铺天盖地地推，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晶锐：下一个十倍股》《晶锐的技术壁垒，比你想的高十倍》《晶锐：高端制造的国运之战》……
但真正让市场炸锅的，是一篇发自C市的深度报道。
标题不长，分量却很重。
《晶锐十年：一个改革样板的成长之路》。
文章从晶锐改制写起，细数了它如何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老厂，一步步成长为行业龙头。技术引进、产线升级、市场拓展……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写得翔实，每一组数据都有据可查。
但真正让所有人注意到的是这一段：
“晶锐的崛起与一个人的远见密不可分。在C市任职期间，贺礼涛同志亲自推动了晶锐的改制工作，多次深入企业调研，协调解决融资、技术、市场等难题。可以说，没有贺礼涛，就没有今天的晶锐。”
贺礼涛那是谁，虽然还没有切实下达消息，不过能在商海里浮沉的，哪个没有点听风观云的本事。
晶锐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家商业层面上的好公司了，市场开始用一个新的角度看待晶锐。
与之相应的是，晶锐的股票。
应声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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