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眷顾小院时，比昨日更显明媚。鸟鸣啁啾，代替了山上遥远的晨钟。
苏澜是在一阵极轻微的、带着暖意的窸窣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被圈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姿势与入睡时相差无几。无心似乎早就醒了，却并没有动，只是侧躺着，一手仍环着她，另一只手正拿着那缕昨夜被他悄悄打过小节的发丝，在指间无意识地、极轻柔地缠绕把玩。晨光透过窗纸，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手指上跳跃。
见她醒来，他手指一顿，松开那缕头发，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蹭了蹭她睡得微红的脸蛋。“醒了？”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慵懒，比平日更显温柔。
“嗯。”苏澜含糊应了一声，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眷恋温暖的猫儿。她感受到他胸腔平稳的震动，意识到他可能已经这样看了自己许久，心里便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痒。“你怎么醒这么早？”
“习惯了。”他简短答道，目光流连在她睡眼惺忪的脸上，眼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餍足。山寺百年，晨钟即起，早已刻入骨血。只是今日醒来，怀中多了这份温香软玉的依偎，那惯例的早起，便不再是修行，而成了一种静默的享受。
他又静静抱了她一会儿，直到窗外阳光更盛，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该起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苏澜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懒洋洋地不想动：“随便……昨天那样就很好。”
无心低笑一声，终于松开手臂，坐起身。他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回头看她仍赖在枕上，便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就再躺会儿，饭好了叫你。”
他的吻很自然，仿佛已是多年的习惯。苏澜看着他起身走向门边的挺拔背影，心里那股甜丝丝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她终究没躺多久。等他洗漱的轻微水声从院里传来，她便也起身，换了身鹅黄的家常衣裙，随意将长发挽了个松松的髻，用那根素银簪固定，然后走到窗边。
无心正在井边打水，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袖口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勾勒着他清隽的侧影，神情平和专注。打满水后，他提着桶走向厨房，经过窗前时，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他脚步未停，只是眼底晕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无声，却清晰地传递过来。苏澜也忍不住抿唇笑了，冲他挥了挥手。
厨房很快升起炊烟，米香混合着淡淡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苏澜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清新空气，觉得这俗世清晨，比山中任何一口仙气都更让人通体舒泰。
她踱到槐树下，发现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干干净净。桌角还放着一小碟洗净的、红艳艳的野果子，不知他何时摘来的。
正看着，无心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和两碟小菜出来了。依旧是清粥小菜，但今日的粥里似乎加了切碎的嫩菜心和一点香菇丁，香气更甚。一碟是凉拌的脆嫩黄瓜，另一碟是煎得金黄喷香的豆腐。
“尝尝这个。”他将煎豆腐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心烫。”
苏澜夹起一块，吹了吹，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内里软嫩，带着豆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好吃！”她眼睛一亮。
无心见她喜欢，唇角微扬，这才动筷。吃饭时，他依旧话少，但氛围却比昨日更显松弛。他会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碟轻轻推近，会在她碗空时自然地为她添上半勺粥，动作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饭后，苏澜主动收拾碗筷，这次无心没有拦她，只是站在一旁，看她有些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目光温和。待她洗好，他便接过布巾，仔细地将一个个碗碟擦干，放回原处。
一切收拾停当，阳光已暖洋洋地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今日镇上似乎有集市，”无心一边用布巾擦着手，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可想去看看？”
苏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想！”她来此数日，除了刚下山时匆匆一瞥，还未真正逛过这红尘集市。
“那便去。”无心点头，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因忙碌而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垂，“头发有些松了，我帮你重新绾一下？”
苏澜微怔，随即点头：“好。”
她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无心站在她身后。他解下她那根简单的银簪，如云青丝顿时倾泻而下。他用手拢了拢，动作比昨夜梳头时更熟练几分。他没有梳复杂的发髻，只是将长发理顺，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简单的结，用银簪固定，留了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颈侧。
“好了。”他退开半步，端详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脖颈和那几缕碎发上，眸色微深。
苏澜抬手摸了摸，发髻稳固又不失慵懒，很合她心意。“谢谢。”她仰头冲他笑，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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