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街角时，我还在反复回放刚才录视频的画面。摄像头里的我们被路灯镀上一层暖黄，她的发丝被晚风拂到耳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说“希望你好好学习，早日当上国医大师”时，眼睛亮晶晶的，总会让我莫名其妙的想起已经无法再重新经历的一次的高中时代，那时候晚自习答疑，推开门总会四目相对和和同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当时故意皱着眉吐槽“太官方”，问她能不能说喜欢我，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她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爱说这种话，你知道的。”她从来都是这样，那些直白的情话，对她而言就像没熟透的芒果，青涩得说不出口。
我没有往日的落寞，只以极轻的声音喃喃：“我知道，没关系。” 我忽然讶异于自己的平静，自己竟开始能理解她未说出口的心思。是我真的成长了吗？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她的一句回避就焦虑不安的少年，不再会冲动地说些“非你不可”的傻话，不再会执着于要一个直白的答案。那时候多冲动啊，哪怕知道她性格内敛，哪怕不确定未来，也敢把喜欢宣之于口。而现在，我明明更懂她的心意，却再也说不出那样不管不顾的话。原来成长的别名，是学会了克制，学会了体谅，学会了接受“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感情不必强求一个结果”。这份认知带来的窃喜之余，心底却翻涌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成长的别名，是收起了冲动的棱角，不再不顾一切说不合时宜的话，不再做惊天动地的蠢事，也不再执着于爱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人。
换作以前，若是她回避“喜欢”这个话题，我定会缠着她追问，或是带着点委屈耷拉着嘴角，连语气都会忍不住发酸。可刚才，当她说出“不爱说这样的话”时，我没有半点失落，反而真切地懂了——也许沉默是她面对世俗唯一能做出的反击。
可这份窃喜很快就被一种别样的情绪覆盖，像温水里泡开的陈皮，带着淡淡的涩。成长原来不是全然的雀跃，它更像一场减法。减去了不顾一切的冲动，减去了不管后果的勇敢，减去了对所谓世俗偏见下“没结果”的“爱情”孤注一掷的执念。曾经以为“爱就要大声说”是理所当然，如今才明白，有些喜欢，能藏在心里，能彼此默契，就已经是幸事。
“不爱说我们就不说”，我笑着重复这句话时，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还是熟悉的凉意。她没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耳尖却悄悄泛红——我太了解她了，了解到总是自以为是的说出我是全天下最了解她的人。
2019年的冬天又突然清晰起来。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她最后那句“好好学习”轻得像叹息。我把视频保存好，指尖划过屏幕上她的笑脸，心里软软的。其实我从来没真的怪过她不说喜欢，那些藏在言语里的关心，藏在每一个细微表情里的惦记，藏在无数个“好好吃饭”“别熬夜”里的牵挂，早就比“我喜欢你”这五个字，更让人心安。
车子驶上高架桥，城市的夜景在身下铺展开来，霓虹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我想起刚才临别时，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上车时的眼神，有不舍，有牵挂，还有藏在眼底的温柔。或许对她而言，喜欢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情话，而是跨越距离的等待，是记得我所有喜好的用心，是无论多久没见，依旧懂我的默契。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当上国医大师，就给你开一辈子的养生方，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 发送成功的瞬间，我仿佛看到她收到消息时，又会红着脸“骂”我调皮，却会把这句话悄悄记在心里。
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日的暖意，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其实喜欢不一定要说出口，就像她懂我的焦虑，我懂她的羞涩，就像凤梨的甜和烤肉的香天生契合，我们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成为了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下次见面，我想不用再追问她喜不喜欢我了。我要给她展示我新学会的针灸手法，要把她没说出口的喜欢，都融进每一个相伴的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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