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莲阁·听松
四马路(今福州路),被誉为“报馆街”“文化街”,书局、报馆、笔墨庄林立,亦不乏茶馆、酒肆、妓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青莲阁是其中一座三层中式茶楼,飞檐翘角,门面阔气。时值午后,一楼散座茶客喧哗,说书先生醒木拍案,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顾念新踏入茶楼,跑堂殷勤迎上。他递过那张素笺,跑堂瞥见“听松”二字,神色微凛,不再多问,躬身引他直上二楼。
二楼雅座以屏风隔开,安静许多。“听松”位于最里侧,临窗,窗外可见隔壁书局的后院芭蕉。跑堂轻轻叩门,内里传来一声清越的女音:“进。”
顾念新推门而入。
雅座内陈设清雅,紫檀桌椅,博古架上几件仿古瓷,炉中燃着淡淡檀香。窗前背对门站着一人,身着月白色暗纹绸旗袍,外罩一件西式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身姿挺拔,仅背影便有一股书卷气与干练混合的独特气质。
她缓缓转身。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秀,眉目疏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正打量着顾念新。她的气质不像江湖人,倒像位女学生或教员,但周身那种沉稳的气场,又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顾先生,请坐。”她伸手示意,声音平静,“冒昧相邀,见谅。”
顾念新在她对面坐下,保持警惕:“阁下是?”
“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瑾’字。”女子坦然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枚残缺圆环内带三道扭曲线纹、外有一点星芒的徽记铜牌,与素笺上所绘一致。
果然是欧阳家的人!
“欧阳小姐有何指教?”顾念新不动声色。
欧阳瑾不答,反而提起紫砂壶,为他斟了杯茶:“这是雨前龙井,顾先生从北边来,喝杯茶,祛祛寒气。”动作从容,仿佛真是寻常茶叙。
顾念新不碰茶杯:“茶便免了。欧阳小姐昨夜派人‘探访’在下客栈,今日又邀约于此,想必不是为品茶论道。”
欧阳瑾微微一笑,放下茶壶:“顾先生快人快语。不错,昨夜是我的人。不过并非恶意,只是确认一些事情。”她直视顾念新,“比如,确认你是否真的持有海脉螺钿,是否真的与苏州吴念水联络,以及……是否拿到了那份‘钟下水道全图’的残片。”
顾念新心中剧震,对方知道得如此详尽!
“你们欧阳家,对顾氏传承,还真是念念不忘。”
“并非所有欧阳氏,都如两百年前‘璇玑阁’那般,执着于掌控或毁灭。”欧阳瑾语气转淡,“我家这一支,早在明末便已分脉,迁居湖广,世代以医术、匠艺传家,与‘璇玑阁’核心早已断绝联系。我们追寻顾氏秘密,目的不同。”
“什么目的?”
“合作。”欧阳瑾吐出两个字,随即从随身小皮包中取出一卷用丝绸包裹的物件,小心展开。
又是一张旧羊皮!
大小、质地、颜色、甚至边缘的焦痕,都与吴念水给顾念新的那张极为相似。而羊皮上所绘的,同样是水道与星图,只是……当欧阳瑾将这张羊皮与顾念新从怀中取出的那张(他冒险带来以备万一)并排放在桌上时,两者边缘的断裂纹路,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张完整的、显示“回音璇玑”核心水道与星象对应关系的全图,呈现在两人面前!
顾念新呼吸一窒。吴念水穷数年之功只得到半幅,而欧阳瑾手中竟有另外半幅!
“这半幅图,是我曾祖当年机缘巧合,从一位落魄的宫廷造办处老太监手中购得。老太监自称是康熙末年某次宫变中,从火场抢出的残卷。”欧阳瑾解释道,“我家研究数代,也只勉强看懂这是金陵某处地下秘道星图,却不知具体所指,更不知与顾氏关联。直到最近,我们留意到吴念水在江南暗中活动,又探查到沈墨耘北上接触你,才将线索串联起来。”
她指着拼接后的全图中心,那里正是巨钟剖面与复杂水道的交汇点,旁边用特殊的朱砂标注着一个形如锁孔的符号,符号旁有一行极小的铭文,是那种奇特的符号文字。
“这行铭文,我家祖上破译出一部分。”欧阳瑾沉声道,“大意是:‘陆海之钥,汇于璇玑之心;星力为引,血脉为凭;双图合璧,方现终钥之径。’”
她抬头,目光灼灼:“所以,开启或定位‘种子匣’的最终路径(终钥之径),需要陆脉信物(墨玉牌)、海脉信物(螺钿)、特定星象、血脉共鸣,以及——这完整的水道星图作为指引。缺一不可。”
顾念新消化着这些信息,脑中飞转:“欧阳小姐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很简单。”欧阳瑾道,“我助你补全地图,并提供欧阳家数代对图中符号、机关的研究心得。作为交换,我要你全程参与解密过程,并将你对‘青山匠学’的解读、尤其是‘力纹’与‘材性通解’部分的心得笔记,副本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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