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栈道亡灵
暗河奔流,声如闷雷,在巨大的地底空洞中回荡。长明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数丈,两侧是湿滑的岩壁,脚下是残破的栈道木板,有些地方仅余几根嵌入石壁的横梁,需手脚并用、如履薄冰般攀爬而过。
顾念新与欧阳瑾已在这黑暗中行进了近两个时辰。防水衣被溅起的水花打湿,冰冷贴在身上。栈道时而宽阔平稳,时而坍塌断裂,需涉水或攀岩绕行。
有两次,他们遭遇了大规模的塌方区,乱石完全阻塞了通道,不得不冒险从湍急的暗河边缘,踩着滑腻的卵石匍匐通过,随时可能被水流卷走。
就在体力与意志濒临极限时,前方黑暗忽然变得空旷——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高约十丈,宽阔如殿堂。暗河在此汇聚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深潭,而后又分成数股细流,没入周围岩壁下的孔洞。最令人震撼的是,环绕空洞的岩壁上,凿刻着巨幅的星图与水系脉络图!
星图以北斗七星为中心,辅以二十八宿部分星官,线条虽简,方位却极精准。水系图则描绘了包括眼前暗河在内的数条地下水流,交汇于空洞中央,并标注了“钟山龙脉”“玄武水眼”等地名。星图与水系图之间,以纤细的箭头与虚线相连,旁注密文符号——正是羊皮图上那种!
而空洞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一幕景象让两人屏住了呼吸。
一具呈坐姿的尸骸,倚靠在石台中央。衣衫早已风化破碎,露出灰白的骨骼。尸骸左手垂地,右手却抬在胸前,指骨蜷曲,似在临终前紧握着什么。身旁散落着几件锈蚀严重的铁器:一把短柄锤、几根粗细不等的凿子、一个铜制罗盘、还有一盏油尽灯枯的青铜灯盏。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骸大腿骨上,压着一卷用油布紧紧包裹、以蜡封口的笔记本!油布在阴冷环境中得以保存,仅有边缘些许霉斑。
顾念新与欧阳瑾对视一眼,压下心中悸动,上前小心翼翼取过那卷笔记。
蜡封已脆,轻轻一碰便脱落。展开油布,里面是数十页用蝇头小楷写就、配以精细插图的纸稿。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虽因潮气略有洇染,但字迹清晰可辨。首页抬头,一行字触目惊心:
“永乐十九年,钟下侍者顾泓,绝笔于此。后世同脉若至,当知吾事,继吾志。”
顾泓!顾青山的亲传弟子之一!据家族零星记载,此人精于水利与机关,在“回音璇玑”完成后,奉命长期维护地下系统。康熙五十九年“钟破之变”后便失踪无踪,原来一直困守在此,直至生命终结!
二、绝笔遗言
两人就着长明灯,屏息阅读。
笔记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顾泓在此维护水道、观测星象与水脉对应、调整部分机关闸门的工作日志。其中提到,这条暗河通道确是顾远公开凿、顾青山完善,用以“连通钟山地脉,呼应天星,滋养璇玑核心”。通道除了运输物资,更重要的功能是“引天然水力,辅以星力潮汐,为地宫深处某些精密机关提供持续而稳定的微弱动力”。
“果然!”顾念新低呼,“叔祖(顾墨声)的推测完全正确!这地宫的动力,部分来自自然能量!”
笔记中段,语气渐转沉重。康熙五十九年秋,顾泓敏锐察觉到地面传来不寻常的震动与声响(正是鄂尔泰砸钟),随后发现多处水道闸门异常启动、部分机关自行闭锁——这是“回音璇玑”核心遭受暴力破坏后,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他试图从内部检修或重启,却发现通往核心区域的数道关键闸门因外力破坏而彻底锁死,且外部入口(钟下)已被封堵。
“吾困于此,外无援兵,内无粮秣。虽尽力维持此处枢纽运转,然人力有时穷……”字里行间,透出深切的孤独与绝望。
但笔记最后几页,笔迹虽越发虚弱潦草,内容却至关重要:
“吾穷尽心血,推演‘终钥之径’剩余机关。其核心非蛮力可破,须‘心与纹合,意与力通’。”
“所谓‘心与纹合’,乃指闯关者须真正领悟‘力纹’之奥义,非仅知图谱,而要能于瞬息万变中,‘看见’机关中力的流转、汇聚、消散,并顺应之、引导之。”
“所谓‘意与力通’,则需闯关者将自身意志、乃至血脉共鸣之力,与机关中的‘材性灵韵’(尤其赫多罗木残留灵性)相沟通,方能触动某些以血脉与意念为锁的终极关卡。”
“地宫入口,在此空洞西北角第三道石缝后。以螺钿近之,星图‘天璇’位下有暗钮。按下后,需以墨玉牌贴附石壁‘地络’交汇点,同时血脉共鸣,门方开启。开门时会有钟鸣回响,持续约十息,慎之。”
“近期(约康熙五十八年起),吾察觉似有外人窥探之迹。水道中有陌生足迹残留(非我族纹鞋底),西北岔道一处隐蔽观察孔有近期挪动痕迹。疑是‘璇玑阁’余孽或其后人,彼等或知此道存在。吾称其为‘无面者’,因其行踪诡秘,从未照面。若后世子孙遇之,万勿轻信,其或怀叵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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