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余温还没散，积雪被马蹄踩出一道道深痕，混着未干的煤油味，在寒夜里凝成冷雾。云疏痕刚送走援兵将领，转身就看见士兵们正弯腰清理战场——被箭射穿的油布火把堆在墙角，竹筒里残留的黑色煤油顺着雪水往下渗，在地面冻成一层发亮的黑冰。
“把这些竹筒都收起来，别让士兵碰。”云疏痕走过去，用剑鞘拨开一个裂开的竹筒，里面除了煤油残留，还沾着几丝灰白色的绒毛，“这不是普通的兽毛，像是……蛊虫的茧衣。”
晏惊鸿正好提着药箱过来，听见这话立刻蹲下身，用银簪挑起一丝绒毛。簪尖碰到绒毛的瞬间，银器表面竟泛起一层淡黑的锈迹。“是黑潮的‘腐骨蛊’。”她眉头蹙起，“这种蛊虫会藏在煤油里，一旦沾到伤口，半个时辰就能蚀穿骨头。还好他们没来得及点火，不然蛊虫遇热孵化，后果不堪设想。”
阿青抱着一捆干艾草跑过来，听见“腐骨蛊”三个字，手里的艾草差点掉在地上。“那……那城墙上的裂缝怎么办？之前填的硫磺粉会不会挡不住？”他指了指城墙冻裂的地方，艾草的碎叶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雪地上。
老医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磨好的雄黄粉：“硫磺粉只能暂时抑制，现在夜里温度回升，蛊卵说不定已经开始动了。我把雄黄和艾草磨成粉，一会儿让士兵再填一遍裂缝，能多撑些时候。”
云疏痕点点头，抬头看向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收麦的队伍得赶在天亮前出发。”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让赵队率五十人去山谷收麦，李队带三十人在山口两侧警戒，务必注意隐蔽，别惊动暗处的人。”
亲兵刚领命要走，晏惊鸿突然开口：“等等，我跟他们一起去。”她从药箱里取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雪见草和解毒丸，“山谷潮湿，容易藏蛊虫，我得去给他们做应急防护。”
“不行。”云疏痕立刻否决，“黑潮说不定在山谷设了伏，你去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有人懂医。”晏惊鸿把油纸包塞进亲兵手里，语气坚定，“赵队他们擅长作战，却不懂分辨蛊虫痕迹，要是中了招，收麦的事就彻底黄了。城里的粮草撑不了十天，我们赌不起。”
阿青站在旁边，攥着艾草的手紧了紧：“我也去！我能帮着辨认草药，还能搭架子晒麦，不添乱。”
老医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劝不住。”他从布包里又拿出一小瓶清油，递给阿青，“你伤还没好，要是遇到蛊虫，就把清油抹在袖口，能暂时挡一挡。但记住，千万别碰山谷里的溪水，说不定水里也藏着蛊卵。”
阿青用力点头，把清油揣进怀里，又往自己的布包里塞了几捆干艾草——昨晚他听老医师说，艾草的气味能驱蛊，多带点总没错。
天刚蒙蒙亮时，收麦的队伍就出发了。晏惊鸿骑着一匹瘦马，跟在赵队旁边，手里攥着一张手绘的山谷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野麦生长的区域，还有几处可能设伏的陡坡。“过了前面那道山口，就是野麦谷了。”她指着远处的山脉，“山口两侧的岩石多，李队的人要提前过去，藏在石缝里，一旦有动静就放哨箭。”
赵队点点头，挥手让队伍放慢速度。李队的人立刻翻身下马，提着弓箭钻进山口两侧的树林，很快就没了踪影。雪地上只留下几串浅淡的脚印，被晨雾慢慢遮住。
队伍刚走进山谷，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成片的野麦长在谷底，金黄色的麦穗压弯了秸秆，上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太好了，这么多麦，够咱们吃半个月了！”一个年轻士兵兴奋地喊道，刚要上前割麦，却被晏惊鸿拦住。
“等等。”晏惊鸿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麦秆根部的泥土——土是湿的，却没有冻结，而且泥土里还泛着一丝淡绿色的光。她立刻从药箱里取出银簪，插进泥土里，簪尖瞬间变黑。“有蛊虫！”她大喊一声，“所有人退后，别碰麦秆！”
士兵们立刻往后退，赵队拔出剑，警惕地看向四周。就在这时，山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哨箭的尖鸣——是李队的信号！“有人来了！”赵队大喊，“准备战斗！”
晏惊鸿拉着阿青躲到一块巨石后面，抬头看向山口——十几个黑影正从山口冲进来，手里拿着长刀，身上裹着黑色的披风，披风下隐约能看见蠕动的蛊虫。“是黑潮的人！”她从药箱里拿出解毒丸，塞进阿青手里，“你待在这里别出来，我去帮他们！”
阿青攥着解毒丸，看着晏惊鸿冲出去，心里又急又怕。他突然想起怀里的艾草，立刻掏出几捆，用石头砸成碎末，撒在巨石周围。艾草的香气散开，那些追过来的蛊虫闻到气味，果然放慢了脚步，在原地打转。
“阿青，好样的！”赵队看到一个黑潮的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大喊。晏惊鸿趁机拿出雪见草，揉碎了撒在士兵们的武器上——草汁碰到蛊虫，瞬间冒出白烟，蛊虫惨叫着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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