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钱立群的声音，像是被砂轮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烧灼般的焦躁与无力。
“……全面瘫痪！原因，不明！”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面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代表着吉布提港的区块，已经由象征着高效运转的蓝色，变成了一片刺眼的、代表着全面离线的深红色。跳动的警报符号，如同伤口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不可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挂着“龙芯”首席科学家头衔的老专家，死死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乱码，声音嘶哑，“我们的‘天盾’防火墙系统是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任何已知的网络攻击手段，都不可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直接瘫痪它的底层系统！”
他身边，十几个从国内各大科研院所紧急抽调来的顶尖网络安全工程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雨，却又杂乱无章，透着一股英雄无路的绝望。
“追踪不到源头，所有的攻击日志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清空了。”
“这不是病毒，更像是一种……一种从物理规则层面发起的‘熵增’攻击，它没有破坏数据，它只是让整个系统……‘衰老’、‘失序’了。”
“这是幽灵代码！见鬼！”
电话铃声，在指挥中心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符咒。
外交部、商务部、发改委……几乎所有与“数字丝路”相关的部委，都打来了最紧急的问询电话。
“陆主任，法新社和路透社已经发了快讯，标题是《东方的数字奇迹，在非洲遭遇滑铁卢》！”
“我们驻欧盟的大使馆转来消息，几个已经签署了合作备忘录的东欧国家，态度开始变得暧昧，他们想知道，我们能否保证项目的安全性。”
“阿根廷那边也来了消息，他们刚刚用我们的人民币贷款稳住局势，现在华尔街的舆论正在疯狂反扑，说我们的技术是纸老虎！”
一时间，群情汹汹，风雨欲来。
吉布提港的瘫痪，不仅仅是一个港口的问题。它是“数字丝路”伸向非洲的桥头堡，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支点，更是夏国向全世界展示其技术自信的样板工程。
现在，这个样板，碎了。
无数的目光，或焦急，或质疑，或幸灾乐祸，都透过一根根无形的线，汇聚到了这间小小的指挥室，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陆沉。
他背对着众人，独自站在那巨大的、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电子沙盘前，身影被屏幕的光芒映照得有些孤寂。
他没有看那些令人心焦的报告，也没有听那些令人绝望的分析。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万里之遥的非洲大陆，落在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钱立群快步走到他身后，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汇报着最坏的情况：“主任，专家组……束手无策。他们建议，切断所有外部连接，然后派人去现场，进行最原始的物理重启。但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等我们恢复，黄花菜都凉了！”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陆沉。
这是他接掌“黄泉”后的第一场大考。
考砸了，之前积累的所有声望、扳倒夏家所立下的赫赫功勋，都将化为泡影。
陆沉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凝重，更没有丝毫的慌乱。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满脸疲惫与绝望的专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放弃常规追踪。”
五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位“龙芯”的首席科学家皱起眉头：“陆主任，不追踪溯源，我们怎么……”
“我说，”陆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弃你们现有的所有思路。”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内部通讯器。
“秦奋。”
“主任！‘昆仑’算力随时待命！”电话那头，秦奋的声音像是一杆绷紧的标枪。
“我给你一个指令。”陆沉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的子弹，“将吉布提港瘫痪前后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进出港口的货轮航行记录、人员信息、货物清单、以及全部通讯数据流，打包建立一个独立模型。”
“同时，”陆沉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无比，“将这个模型，与北美，内华达州，东经116度，北纬37度为中心，方圆三百公里范围内，同一时间段的所有‘非自然’高能粒子及量子信号波动，进行超维度关联性建模。”
指令下达。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陆沉。
吉布提和内华达？
一个是非洲的港口，一个是美国的核试验场！两者相隔半个地球，风马牛不相及！这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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