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里面？”
林文洲动作很快，声音刚落，人就已经跨进屋里：“胡明祖？你在我家又要偷什么？”
胡明祖来不及躲藏，他也没地儿可以躲，当下只能举起手冲着他嘿嘿笑，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死感，看透生死的绝望。
哦，原来进来的人是林文洲啊……
哈哈哈，他死定啦！
该死的，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他偷东西的时候回来了！
“如果我说，我就是路过，瞅着你家门没关，进来帮忙关门的……你信不？”
“哼，这话你自己信不？”林文洲往前迈了两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褂子，又瞥见柴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灶台旁还有散落的柴火。
“行啊，长本事了！不但偷东西，还把我家弄得这么乱。”
胡明祖瞪大眼睛，慌忙摆手：“不是啊！真不是我干的！我冤枉啊！”
胡明祖觉得自己就是那六月飘雪的窦娥！
“是袁华！袁华刚才带人进来了，他把我的衣服塞你家柴堆里，还放了些书在衣柜里，想栽赃我！我是来拿东西的，啥也没偷，真的！”
他没撒谎，他是准备偷点肉啊，面啊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偷！
没来得及偷，那就相当于啥也没偷！
对对对，就是这样，可千万别揍他哇！
不管林文洲相不相信，反正胡明祖已经自欺欺人，把自己哄骗好了。
林文洲没急着发作，先走到衣柜旁，伸手掀开盖着的旧衣服，果然从角落翻出那几本册子，封面的字迹让他心头一沉。
都是明令禁止的读物，要是被人发现，别说考大学，林家全家都得被牵连。
他又仔仔细细检查了屋里的东西，粮缸的盖子还盖得严实，钱匣子锁得好好的，案板上的菜刀都没挪过位置，确实不像被偷过的样子。
“你说的是真的？”林文洲盯着胡明祖，语气里带着审视，“袁华什么时候来的？还有谁跟他一起？”
“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胡明祖赶紧举起手，手指哆嗦着指向屋顶。
“就在刚才，没多大一会儿，他跟王麻子一起进来的，俩人凶得很，还威胁我们不许说出去！你要找就找袁华，是他把王麻子引进来的，别找我啊！”
他容易么他，不就是地瓜吃多了，想换换口味吃点别的么，怎么那么多波折啊？
又是被这个人威胁，又是被那个人抓包的。
林文洲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灶台边，把那几本册子扔进灶里烧了。
火光跳动中，林文洲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直到册子烧成一堆黑灰，他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火，用烧火棍拨弄着灰烬，确保连一点纸屑都不剩，才直起身，转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胡明祖。
他走到粮缸旁，掀开盖子，摸出两根生地瓜递给他：“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之后先别声张，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肚子饿的话，这地瓜拿回去烤着吃，以后别再干翻窗撬锁的勾当，不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胡明祖看着那两根地瓜，脸瞬间绿了，嘴角抽了抽差点哭出来。
又是地瓜！
这几天他吃地瓜吃的够够的了，人都要吃成地瓜精了，现在是看见地瓜就恶心反胃。
淦！林文洲这小子不老实啊，他该不会是故意塞地瓜吧？
胡明祖心里腹诽，可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忙不迭地接过地瓜，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谢谢林大哥！我再也不敢了！我啥也不会说的，你放心！”
话音刚落，他扭头就跑，跟身后有狼追似的，一溜烟逃回家。
胡光耀早就等不及了，见他回来，赶紧拽着他追问情况。
胡明祖把经过颠三倒四说了一遍，末了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地瓜，哭丧着脸：“哥，我不想吃……”
胡光耀黑着脸接过地瓜：“你当我想吃吗！不对，我咋被你带跑偏了，地瓜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事儿啥情况！”
胡明祖挠了挠头“对哦，奇怪了，袁华那么坑他，他居然不找袁华算账？就这么算了？”
胡光耀冷笑一声：“管他呢，他不找咱们找，真以为咱们胡家人可以随便欺负了，什么小猫小狗都敢踩一脚！”
他凑近弟弟耳朵：“你去找几个道上的兄弟，先这样，再那样，懂了吗？”
“懂！”
另一边，林文洲看着胡明祖消失的背影，抬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冷意彻底敛去，又变回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他转身把院门闩好，将那几本禁书烧成的灰烬扫进灶膛，确认没有半点痕迹后，才拿起搁在门边的澡票，抬脚往澡堂走去。
他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澡堂里蒸腾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林文洲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抬手舀起一瓢热水浇在身上，温热的水流顺着脊背滑落，却没驱散他心底那点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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