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看着月见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悲悯与哀伤。
“抱歉。总是让你想起并不美妙的事。”
产屋敷对语气低了下去，顿了顿，才继续问道，语气更加轻柔。
“只是，我曾听闻，强大的鬼，都有着自己的执念。那月见里……你的，是什么呢？”
执念？月见里歪了歪头，思考着。阳光从产屋敷身后照过来，在他眼前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他眯起眼。
“我并不强大。”他首先否定了前提，语气平淡，“因而，也没有很强的欲望，或是执念。”
他停顿了一下，才喃喃道：“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想要站在阳光下，想要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吧。”
这个愿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无论是作为被囚禁的人，还是作为见光即焚的鬼，阳光始终是他生命中缺席的那一部分。
月见里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但是我和无惨大人不同……无惨大人想要‘完美’，想要永恒，想要克服一切弱点。而我，只是想要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站在阳光下，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说得很轻，因为，月见里无论是人类时期，还是变成鬼，他都从未真正地，毫无顾忌地站在阳光下过。
于是，渴望阳光，就成了一个始终无法触及的梦。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从未拥有，从未体验，这份渴望始终停留在“想象”的层面。
人是无法真正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的，鬼也一样。
月见里无法想象站在阳光下是什么感觉。更无法想象，自己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所以它只是一个愿望，一个念想。
产屋敷听着，眼中的悲悯更深了，但那悲悯之中，又渐渐燃起一点温暖而坚定的光。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和，都要明亮。
“留下来吧，月见里。留在鬼杀队。”产屋敷看着月见里微微睁大的右眼，继续说道：“不必勉强自己做些什么。只要留下来，就好了。”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条件的邀请。不要求他战斗，不要求他改变，也不要求他理解“帮助他人”的意义。只是“留下来”。
月见里抬起头，目光与产屋敷相接。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被照在他身上的那光芒轻轻烫了一下。
“我想留下来。”月见里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他预想的要快，要清晰，“并且……我想杀鬼。”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至少，杀死童磨……就是那个，曾经杀死香奈惠的鬼。”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表达出“杀戮”的意向。
不是为了生存或是取悦无惨，而是为了复仇。这个目标，将他与“鬼杀队”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产屋敷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月见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未散的迷茫，有恨意和哀伤，还有一丝连月见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寻求锚点的渴望。
许久，产屋敷才微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想，你会需要一把……日轮刀？”
“如果可以。”
月见里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认真你。
“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不会吃人，不会伤人，不会做任何违背你们原则的事。我只要一把刀，和一个杀鬼的机会。”
“我相信你，月见里。”
产屋敷说的简单的五个字，却重逾千斤。
月见里看着产屋敷，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简短的礼。
“谢谢。鬼杀队的主公大人。”
他抬起头，雾红色的眼里映着产屋敷含笑的脸。
“您与香奈惠和忍说的一样，是很好的人。”
产屋敷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谦逊。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给你一个可以留下的地方而已。”
谈话到此结束。
月见里站起身，重新撑开寂月伞。走到门口，踏出门槛，重新站在廊下。
蝴蝶忍也站起身，看向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月见里朝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死川实弥、富冈义勇和悲鸣屿行冥依旧坐在廊下，目送他们离开，没有人说话。
走出宅邸，重新踏上林间小路时，蝴蝶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谈得怎么样？”
月见里撑着伞，与她并排走着，闻言想了想，才回答：“主公说，我可以留下来。”
“还有呢？”
“他说，会给我一把日轮刀。”
蝴蝶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月见里。
“你真的要杀鬼？”
“至少童磨。”他说，“我必须杀了他。”
蝴蝶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似乎停了。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散在风里。
“那就好好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杀死他。”
月见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月见里撑着伞，走在这些光影之间。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站在阳光下。月见里想。
不是作为鬼，也不是作为人。
只是作为月见里。
————
回到蝶屋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云层被镀上金边。
香奈乎正在院子里，看到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但依旧安静。
小黑子从屋檐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他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月见里弯腰抱起它，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喵”。
蝴蝶忍已经走进了主屋，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月见里一眼，然后才消失在门内。
月见里站在原地，抱着猫，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传来少女们准备晚饭的谈笑声，这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
“香奈惠，我留在鬼杀队了。”他轻声说。
风拂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也带来了远处紫藤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身后，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月亮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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