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不就得了。”
另一个老太太撇嘴，“那老东西到处说，儿媳妇生不出儿子，要绝后了，得离了再娶一个能生的。”
“她儿子愿意？”
“咋不愿意？郑排长肯定也想要儿子啊。”
“只是这话不好明说，毕竟这闹大了影响不好。但说不定啊，母子俩私下里早就商量好了。”
林秀芝想起郑家媳妇和两个小女孩，想起她们穿着破棉袄冻得发抖的样子，还有被打骂哭的样子，忍不住骂了句，“真是造孽！”
回家后，她就把听到的话告诉了许繁星。
许繁星听了之后，觉得很离谱，“要离婚？就因为没生儿子？”
“是啊！”林秀芝也觉得离谱，“听说已经在相看了，找了个镇上的姑娘，说是屁股大，能生儿子。”
许繁星嘴角抽了抽，“……”
真特喵的服了！
她走到窗边，看向郑家的方向。
郑家媳妇正在晾衣服，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两个小女孩在院子里玩，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很乖。
许繁星抿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身对林秀芝说：“妈，我想帮她。”
林秀芝一愣，“怎么帮？”
许繁星没说话。
她走回里屋，拿出一个信封，有点厚度，一看就装了不少钱。
林秀芝诧异道：“繁星，你这是……”
“妈，你可以帮我叫郑家媳妇过来吗？我有话想跟她说。”
林秀芝犹豫了下，她一向不想多管别人家的闲事，但看着儿媳妇坚定的眼神，还是点头：“好。”
不一会儿，郑家媳妇就来了。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许同志，你找我？”
许繁星友好一笑，“是我找你，进来坐。”
郑家媳妇更紧张了。
她知道许繁星是营长媳妇，是有文化的人，跟她这样的乡下泥腿子不是一类人。
跟家属院其他媳妇一样，她特别羡慕她，不仅漂亮有本事，还有个疼她的丈夫和婆婆。
她忐忑地在椅子上坐下，“你……你有什么事吗？”
许繁星给她倒了杯热水，“先喝点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家媳妇小声说，“我叫春梅，刘春梅。”
“春梅啊，好名字。”
许繁星在她对面坐下，“你别紧张，我找你过来，就是随便聊聊。”
刘春梅点点头，但浑身还是紧绷着。
许繁星没绕弯子，直接说：“春梅，你婆婆是不是要让郑排长跟你离婚？”
刘春梅的手一抖，热水洒出来了些。
她慌忙放下杯子，眼睛红了，但忍着没哭，“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那我问你，如果真离了，你打算怎么办？”
刘春梅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我娘家没人了，爸妈都走了，哥哥嫂子……他们不会让我回去的。”
“两个孩子，郑家估计不会要。我一个啥也不懂的乡下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繁星心里一沉。
确实，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是非常艰难的。
她又问：“春梅，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实话说，想不想离婚，带着孩子走？”
刘春梅错愕地睁大眼，“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你有手有脚，能干活，养活自己和孩子没问题。就是需要一点钱先垫着而已。”
她拿出那个信封，递到刘春梅面前，“这里是两百块钱，你拿着。”
什么？！
两百块！
刘春梅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被吓到了，赶紧推脱，“不不不，我不能要！”
许繁星打断她，“你听我说。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现在，你拿着这钱，有两个选择。”
刘春梅看着她，眼泪汪汪的。
“一个是你带着孩子回你娘家那边，在附近找个房子住下，二百块钱够你们用好一阵子了，你再找个工作，慢慢就能过下去。”
“第二个是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在营区附近租个房子。这里安全，孩子们也熟悉。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刘春梅震惊着，嘴唇哆嗦，“许同志，你……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啊。”
许繁星微笑，“我不想看着你和孩子受苦，春梅，你才二十多岁，人生还长。不能因为没生儿子，就毁了一辈子，那也太荒谬了！”
刘春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但好像怎么都擦不完。
“我……我是想过要离婚，可是就觉得，离了婚能去哪儿，孩子没了爹，会被别人说三道四……”
许繁星说：“总要有取舍。那你觉得，是别人说三道四难受，还是让孩子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里，穿不暖吃不饱，成天被打骂难受？”
“你大女儿也快到上学年纪了，万一他们不让孩子上学怎么办，你是想耽误孩子吗？”
许繁星看得出她是疼两个女儿的，就从这个角度切入去说服她。
刘春梅被她这么一提醒，想到自己和两个孩子在家里的遭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许同志，我想离婚。”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走。但我不能要你的钱，真的太多了。”
许繁星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她手里，“必须拿着。没有钱，你怎么走啊？我刚说了，这钱是借的，等你过好了，再还我。”
刘春梅拿着信封，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站起身，对着许繁星就要跪下，“许同志，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许繁星赶紧扶住她，“别说这些，既然你打算离婚，那就尽快安排上。”
“这样吧，我先让周靳南帮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你带着孩子搬过去住。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别再受那窝囊气了，要支楞起来！”
“好……谢谢你，许同志，真的谢谢你！”
刘春梅哭成了个泪人，又要给她跪下，被许繁星拦住，“回去吧，钱一定藏好了，千万别让那老婆子和郑排长看见，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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