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对峙在惨死的探路者尸体前,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问心石门如同无形的天堑,横亘在贪婪与死亡之间,冷却了不少被冲昏的头脑。黑风寨独龙脸色铁青,不再逼迫手下或散修去送死,只是独眼阴鸷地盯着那变幻的雾墙,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天道宗众人依旧气定神闲,苏清瑶悬浮半空,清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仿佛在等待什么。
陆玄霄藏身树冠,心神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苏清瑶那意有所指的警告,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她在提醒自己?为什么?道心不坚者入之必死……自己的道心,足够坚定吗?是为了力量?为了探寻父母之秘?还是为了……复仇?
就在他心绪翻涌,暗自审视自身之际,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借助“道心探查”的能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感知着那些混杂的、充满欲望与恐惧的情绪波动。
突然!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在散修人群的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斗篷中,连头脸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没有任何标识,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散修格格不入,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引起陆玄霄剧烈反应的,并非这人的装扮,而是两件事物!
其一,是这人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那玉佩色泽暗红,形制古朴,与他怀中道心残片以及青冥钥截然不同,但却在“道心探查”的感知中,散发出一种同源却更加阴冷、邪异的气息波动!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陆玄霄拥有残片且神识经过强化,绝难察觉!这玉佩,竟也与道心镜有关?!
其二,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残忍与漠然。这股气息,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瞬间撞开了陆玄霄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最不愿触及的画面!
* **夜,大雨。** 破旧的散修小屋。
* **父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东西给你们,放过孩子!”**
* **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道快如鬼魅的乌光闪过。**
*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稚嫩的脸上……父母瞪大了双眼,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担忧,缓缓倒下……**
* **那黑袍人俯身,从父亲怀中取走了某物(是另一块残片?),冰冷的目光似乎瞥了他一眼,神识扫过,废灵根的凡人,于是带着一丝不屑,随即融入雨夜,消失不见……**
是他!!!
尽管看不清面容,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股独一无二的、仿佛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死寂气息,陆玄霄绝不会认错!就是这个黑袍人,杀害了他的父母!
“轰——!”
无边的仇恨、刻骨的恐惧、多年来的孤苦与挣扎……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陆玄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藏匿的气息骤然紊乱,几乎要从树冠中跌落!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疯狂地占据了他的脑海。鬼头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气息泄露的刹那——
“嗯?”
半空中的苏清瑶,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她那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剑,猛地射向陆玄霄藏身的方位!筑基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下方人群中那个黑袍身影,兜帽也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也察觉到了那瞬间泄露的、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熟悉气息(或许是陆玄霄身上残留的父母血脉气息,或许是道心残片的波动),微微偏头,阴影下的目光似乎也瞥向了陆玄霄所在的大树!
两道目光,一道清冷如冰,一道死寂如渊,仿佛穿透了层层枝叶,瞬间锁定了陆玄霄!
危殆!!
千钧一发之际,是父母临死前那拼尽全力的守护眼神,是多年散修生涯磨砺出的求生本能,是怀中道心残片传来的一丝清凉悸动,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焚尽理智的仇恨之火!
“冷静!必须冷静!”陆玄霄在心中对着自己疯狂咆哮,“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搭上性命,辜负父母的牺牲!”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血味让他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竭力收敛那失控的气息,将身体死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如同真正化作了树木的一部分,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苏清瑶的神识在他藏身之处来回扫视数遍,带着一丝疑惑,最终缓缓收回。她秀眉微蹙,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带着强烈的仇恨和一丝熟悉的异宝气息,但消失得太快,无法精确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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