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洵当然不是怪物，至少看起来不是。她拥有一副完美的人身，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很难把她当作怪物。
可是她的存在，正常吗？
绝对不。
寻常的妖怪，连内丹都不会有。可窦洵呢？
她有内丹，没有原形真身，甚至被毁去了肉身，还能依靠神识重聚妖力，乃至于凝出实体……
以窦洵身体的能力，或许可以……
“……不，还是不对。”卫桓只犹豫了一下，就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陈沅依然没说话，显然，她也不太确定。
卫桓道：“窦洵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是离不开她的修为的。如果鲁?元也有她这么特殊的能力，绝对不会这么无助地被腰斩。”
窦洵的体质，注定她什么都不做也能凝聚妖力，而这种体质也正是她失去肉身后还能凝聚人形的原因。如果鲁?元拥有跟窦洵一样的体质，这确实可以解释她的身体为什么能变化成那副样子，她就算畸形出十倍于人的体型也支撑得住。
可她如果有窦洵这样的能力，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一群凡人腰斩？
就连肢解窦洵的那群人，都至少还是术士啊。
这说不通，应该不会。
但将这种可能抛开以后，他们的推断就再次陷入僵局。辛羡不由道：“算了！咱们现在就只知道这么一点点东西，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真相，还是别费这功夫了！”
薄望犹豫了一下，也道：“是啊，反正我们来这儿，只是为了拿窦洵的肢体，这里既没有妖怪也没有术士的，拿到了窦洵的肢体也就没事了，这不知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不用太在意。”
陈沅耸耸肩。她无所谓。
卫桓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他一旦把鲁?元的经历和窦洵的经历联想起来，直觉就令他对这个猜测无比在意，即便理智上已经觉得不太可能，心里却没法完全放下不想。
卫桓略略纠结了一下，最终艰难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当初那些制造出窦洵的人，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就成功的……”
他的同伴们愣住了。
卫桓并没有证据，可这句话却让辛羡和薄望毛骨悚然，连陈沅都不由得重新开始思考这个可能。
窦洵的往事，他们虽然并不完全清楚，但这些时日以来也摸索到了五六分。
窦洵是为战争而生的。当初天下征伐，汉地的术士和楚地的巫师齐心合力，创造出了窦洵。
楚地、楚地，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可不就是楚地？
窦洵这样一只特殊的大妖，岂是说创造就可以创造的？在他们着手使窦洵诞生之前，难道就没有过更多的尝试吗？
那么那些尝试过后，或失败或成功得不彻底的产物，都去了哪里呢？
卫桓有些不敢想。
山林中，鲁?元满脸迷惘，她粗壮变形的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她不知道窦洵到底想说什么，但她慌张得无法思考，似乎她其实隐隐知道些什么，却拼尽全力都想不起来。
“我、我不知道……”她渐渐流露出痛苦神色，垂死挣扎般地解释道，“但既然是怪病，不就是没有常理可言？”
她努力地说完这一句话，哪怕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不。”窦洵轻飘飘地反驳开，“我有个朋友，他患有先天心疾，从小求医问药，知道不少疑难杂症。如果他在这儿，他会告诉你，哪怕是怪病，也是有自己的常理的。”
“他也会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怪病，可以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并且让你们族中稳定地每一代都刚好出现一个人患病。”
“……不！不是每一代都只有一个人。”鲁?元忽然想到了什么，道，“王后……王后娘娘！她就是她那一代里多出来的一个，她就是因为多出来了，才被送进楚王宫，才被杀掉的！”
“哦，她是多出来的一个。”窦洵笑了，“既然她那一代，有多出来她一个，那你这一代，难道就没有吗？之后每一代都没有吗？”
鲁?元无法回答。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答案，可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窦洵接着问她：“你们虽然可以说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吧，但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们为了维系自己的温饱，也会想方设法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出没，你有听过外界现在针对你们的传言吗？”
鲁?元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在窦洵意料之中，她淡淡道：“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现在把你们当成蛇妖，他们经常看见你们出没，而且有个老人家说，你们一直聚集在女娲庙附近，最近才流散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鲁?元彻底沉默下来。
窦洵本也并不需要她回答，等也没等便继续道：“虽然人间传言，多的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可我这一路听下来，觉得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他们真的在不少地方，都见到过类似蛇妖的东西。”
“你应该自己也能想到，他们看到的什么吧？”
窦洵的目光落在鲁?元身上，很平静。
“所以我才反复问你，你是不是确定，像你一样畸形的人，族中每一代只出一个。因为单靠你一个人，好像制造不起这么大的阵仗。更何况按照你自己说的，你一向都很小心，除了当初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以外，几乎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你。那这些传言，是怎么突然之间愈演愈烈的？”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窦洵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虽然我对人不太了解，但根据我对凡人的观察，我觉得大部分时候，他们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如果你们代代都在旧女娲庙里假造女娲显灵，而且为了使得女娲显灵这件事足够逼真足够令人折服，你还得亲自出马去摸那些孩子的脑袋……”
“那怎么可能直到你这一代才被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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