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洵身后的裂缝又动了。没再涌出血肉，而是如一张呼吸的嘴陡然间张开，卫桓眼睁睁看着裂缝中爬出来一个颇具人形的东西，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条蛇尾似的肉条直连到裂缝底，它用双手支撑着身体飞快地朝着窦洵爬了过来。
卫桓的手被窦洵攥住，那一瞬间他都要以为陈沅推测的最糟糕的结果要来了，窦洵受痛未醒便要杀他，可她暂时还没有，或许是还没来得及出手。卫桓已经触到了她的心，他马上就可以握住窦洵的心把它挖出来，可他顾不得了。
那人形的东西看起来太过可怖，一定是冲着窦洵来的，窦洵没有转身，如果它碰到了窦洵，会发生什么？
如果给卫桓多一点反应的时间，他的理智一定会占上风，他会很清晰地意识到窦洵能保护好自己，泥朱无论用了什么手段，这次她显然最多只能迷惑住窦洵的神志，却不能够真的伤害窦洵。
可他没有时间，那人形的东西动作极快，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它就到了窦洵身后，只要它抬起手臂，马上就可以碰到窦洵。
卫桓瞬间放弃了挖窦洵的心，他抽不出手来，只好用左手往窦洵肩上用力一推，指望可以推开窦洵，让她免于受那怪物的袭击。
这一推真的推动了，窦洵拽着他瞬息间就换了方向，不远处飞来一箭，毫无疑问是陈沅放的，直冲那人形怪物而去。
怪物没被射中，羽箭射空钉在地上。这怪物动作出奇的快，连接它与裂缝的那条肉尾不限制它活动的方向，它以一个人绝对做不到的姿势避开了陈沅这一箭，迅速地再次朝着窦洵的方向爬了过去。
窦洵抬起手，五指并拢，只是这样一收，地上那条由她震开的裂缝像是一口铡刀瞬间闭拢。
怪物下半身和裂缝连接的肉尾被硬生生铡断，飞泼出浓稠的血，它脸上大概是嘴的地方猛然张开，一声尖锐短促的惨叫过后就断绝生机。
卫桓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转头再看窦洵，窦洵也正垂着眼睫看他的手。
卫桓的手腕还被窦洵攥在手里，但卫桓能感觉到窦洵手劲松了不少，她清醒了。
“……”卫桓试着再抽了一下自己的手，“陈沅说这样能让你醒过来。”
过来查看情况正好听到了的陈沅：“……”
窦洵松开了卫桓的手，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卫桓小心翼翼把手退出来。
法咒的效力结束，窦洵心口毫无痕迹，谁也看不出来刚才她的心差点被挖出来。
卫桓油然而生一种让窦洵白受了罪的歉疚：“你自己也能醒过来的是吗？”
窦洵笑了起来，她一笑，周遭阴森的令人警惕恐惧的氛围就冰消雪融、无影无踪，她说：“不，靠我自己还有一阵可琢磨呢，你们做得很好。”
卫桓仍然怀疑这是窦洵安慰他们的谎话，但陈沅已经过来了，辛羡和薄望紧随其后。
“这到底什么东西？”辛羡满脸嫌恶地看着地上那已经死了的人形怪物。就这片刻功夫，无数浓稠的血肉之物从肉尾的断口里流淌出来，竟好似把这怪物流空了，成了一具包了皮的骨头架子。
而那层皮，还十分新鲜，辛羡觉得自己如果能去摸一把，肯定能摸到一手光滑细腻富有弹性的年轻人的肌肤，没准还有体温，这可把她恶心坏了，当即离那玩意更远了些。
卫桓之所以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觉得它是个颇具人形的怪物，道理非常简单，它一看就不是人。
不光是下半身不是人的构造，就连这上半身都是疑点重重。它整个身体就像是在原本的人的身体上，蒙了一张皮，连着头脸全部罩住，从外看，看不到任何五官和人该有的躯体细节。
就连刚才它惨叫，卫桓也是看到它脸上那层皮下有一张嘴张开的轮廓。
薄望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脸色惨白：“这跟我在刘肇卧房里看见的东西好像！”
果然。
卫桓皱了皱眉头，窦洵没说什么，陈沅拔出匕首割开了怪物身上那层皮。
这怪物的血肉填充都已经从肉尾断口流了出去，陈沅割开它皮囊，铺面一股残余了热气的血腥味，皮囊里只剩了少许的血泥。而人皮之下，还有一层人皮。
下面这层人皮，是有脸的。
陈沅也沉默了。
窦洵道：“这脸，应该是洛阳城中连环凶案的受害人之一。”
她只说这张脸属于受害人，却没说这就是受害人，这话很有推敲的余地。
卫桓叹道：“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怕是只有去问指引我们过来的那位了。”
古元罗。
刘宅大乱。古元锦发现刘肇死了。
哪怕有方外高人的保证，她还是出于担忧，一遍又一遍地走到刘肇的门前又止步，原本一直没什么异常，可今天不对劲，她才走近，就闻到卧房的门内传出浓烈的腐臭味。
之前刘肇的卧房只是静悄悄的，从来没有过异状，古元锦一颗心高高地提到了喉咙口，丝毫不敢懈怠，当即找了古元罗来拿主意，可就连见过那方外高人的古元罗也说不清这是发生了什么。
如此一来，古元锦就真的着慌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让人撞开了刘肇的房门。
房门一开，扑面而来的那股恶臭差点熏晕了破门的下人，古元锦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下人进去，房内没人，卧榻上帘帐拉开了一道缝，下人壮着胆子去拉开帘帐，再把卧榻上的被子一掀，刘肇早死了，胸口一个血洞，脸上一张蒙脸布，和烂肉都黏在了一起，一揭就揭下脸皮。
古元锦险些昏过去。
刘肇死了，刘肇被那方外高人骗了。
古元锦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严令禁止下人走露消息。可刘肇如今因凶案之故颇受关注，她纵是瞒得住一天两天，又如何能瞒得住一世？她都不知道等刘肇横死的消息流传出去，洛阳城里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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