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病房时，池骋已经睡着了。他刚退烧不久，呼吸还带着点浅浅的急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吴所谓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
自从池震雄放下最后通牒，两人嘴上都说着“兵来将挡”，可吴所谓心里清楚，池骋远比表现出来的更累。一边是生养他的父亲、经营多年的帮派，一边是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这样的抉择，哪怕再坚定，心里也难免会有拉扯。
他轻轻抬手，想抚平池骋蹙着的眉头，指尖刚碰到他的眉心，池骋就像是有感应似的，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眼望到底的温柔。
“没睡好？”吴所谓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
“还好。”池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在想什么？”
“没什么。”吴所谓摇摇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就是在想，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去哪里定居好。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南方的小镇，那里有很多河，还有成片的油菜花，春天的时候，整个镇子都金灿灿的，特别好看。”
池骋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好啊，那就去南方小镇。我们买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种点你爱吃的草莓，再养一只猫，一只狗，让小所谓也有伴。”
他说着，视线落在床头柜的保温箱上，那里的小银环蛇正安静地蜷缩着，像是也融入了这温柔的夜色里。
吴所谓听着他描绘的画面，心里暖融融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说的是真的？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池骋收紧手指，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愿意。”
这句话说得太轻，却又太重，像一颗石子投进吴所谓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池骋的样子，在东京那条飘着雨的巷子里，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在他摔倒时，伸手扶了他一把。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这样一个看似冷漠的人，产生这么深的羁绊。
他想起池骋为了救他，硬生生替他挡了一枪，昏迷不醒时，嘴里还念叨着他的名字；想起池骋在堂会上，不顾所有元老的反对，公开宣告他的身份，说“谁对他不敬，就是和我不敬”；想起池骋明明是个手眼通天的帮派掌权人，却会因为他多陪了小蛇一会儿，就像个孩子似的吃醋，闹脾气要他多陪陪自己。
这些画面，一点点在脑海里回放，拼凑出一个鲜活、立体的池骋——他冷漠，却只对他温柔；他霸道，却只对他妥协；他强大，却愿意为他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以前，吴所谓总觉得，自己对池骋的感情，是依赖，是感激，是在经历过背叛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他感激池骋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感激池骋不顾一切地护着他，感激池骋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可就在这一刻，听着池骋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吴所谓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比依赖更浓烈，比感激更炙热，像是心底有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蔓延，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会因为池骋的笑容而开心，会因为池骋的疲惫而心疼，会因为池骋的坚定而安心，会因为想到要和他分开而恐慌。他开始期待池骋描绘的未来，开始想象和他一起在南方小镇过日子的样子，开始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面对再多的困难，也无所畏惧。
“池骋。”吴所谓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池骋的目光，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嗯？”池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吴所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清晰地传到了池骋的耳朵里：“我好像……有点动心了。”
池骋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没听清似的，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吴所谓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好像，对你有点动心了。不只是依赖，不只是感激，是那种……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动心。”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池骋的心里炸开。他怔怔地看着吴所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不顾一切，他一直都在努力靠近吴所谓，努力温暖他，努力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爱他。他知道吴所谓心里有过阴影，知道他对感情有多谨慎，所以他从来没有逼过他，只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等着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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