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泱的命令下达之后,引起不小的动静。
“主君真要咱们去?”
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将洪水视为助力吗?
他们还以为要去破坏堤岸,给本就堵塞的河道再加一些障碍,例如将砍伐下来的树木全部丢入较窄的河段,人为堵塞,加剧水患。在打下来前,脚下这地方还是敌人的。
敌人的地盘有什么好心疼的?
“命令就是命令,让你做就做,嘀咕什么?”什长呵斥交头接耳的兵卒,声音压过了暴雨的动静。放眼看去,兵卒不是披着厚重蓑衣便是披着材质特殊且轻便的奇怪雨披。
他们冒雨扛着木材竹材在雨中穿梭。
叮叮当当声音不断。
在萧穗韩卧等人调度下,数个命令有条不紊地同步执行。后勤军医也忙碌起来,不过他们不是忙碌照顾伤员,而是清点药材,提前配置针对疫病的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跟随处可取的竹材木材一比,药材就显得紧缺了。有兵士干脆将身上雨披蓑衣脱下都盖在装着木材的箱子上,神色匆忙。萧穗举着油纸伞步履匆忙,路上遇见了韩伏龙。
后者脸色颇为精彩。
萧穗宽慰她:“能买下人心也是好事。”
韩卧道:“不是因为此事。”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兵马在打仗期间跑去救灾,但多是在自己地盘上,或是灾情已经严重威胁自身,搭救普通人只是因为顺手,似主君这般突然拍板说要介入灾情的,翻遍史书没几人。韩卧觉得意外却不是不能接受。
萧穗:“那你——”
韩卧道:“前去排险的人回来了一批。”
萧穗:“情况有好转?”
韩卧咬牙骂道:“孙贼拆咱们的台。”
她都要怀疑谁才是客场一方了。
萧穗:“……”
考虑到自身安危,张泱帐下仅派出去千余人,这千余人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什十人碰见零星敌人也能全身而退,其余各营全部留守,谨防不测。武将方面安排更简单。
关宗:“什么叫老子又留下?”
他与折猛留守。
折猛是因为她稳重,关宗是因为他菜。
萧穗一来大营就瞧见一脸不忿的关宗在那抱怨,脸上的黑气都要溢出来了。她选择性无视关宗的废话,问:“关将军,主君呢?”
她不是很愿意这么喊关宗。
有点埋汰某武圣嫌疑。
但也不愿意喊关宗的表字,喊不出口。
关宗不爽道:“早出去了。”
“出去了?”
“踩着她的破鸟飞走了。真不知道她是来打仗的还是来作善事的,干事情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要不是老子耐心好愿意顺从,谁能忍她这么久?”就这张泱还说他菜菜的。
萧穗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关宗:“……看,摊上这么一个主君。”
凭什么不让他跟她一起救灾?
他现在跟人干仗不行,但下水清理个阻水杂物、挖一些淤泥,总不会比关嗣差啊。
暴雨依旧,河水滔滔。
夜间视野容易受阻。
一什兵马行至河岸旁村庄,一人敲打锣鼓,其他人敲门大喊道:“屋内有人否?快醒醒,河面暴涨,速速收拾家当去山中避难。”
咚咚咚咚——
敲门声差点儿被暴雨掩盖。
“有没有人!”
有人性子急直接将木门踹开,此时雷声骤起,电光带来一瞬光明照亮半个屋子。屋中妇人紧抱稚童,一大一小高声尖叫,脸上俱是惊恐。他们只瞧见一高壮黑影闯入家中,顿时魂都要飞了。待黑影凑近才发现是一张布满雨水的、略显粗犷的女人面庞。对方焦急大叫:“家里可还有其他人?还躲这作甚?”
雷声几乎淹没女人声音。
妇人抖成了鹌鹑,牙根打颤。
“其他人呢?”
“……当家的去看河岸了。”
逃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逃的,人能逃走,他们的田、他们的房怎么逃?总有人抱侥幸心理,并且在这种心理下留到局势失控。
这村人差不多就是这情况。
“还看河岸?不怕被冲走啊?”女人一把抓起妇人胳膊,连同其怀中孩子都拽了起来,单手解下蓑衣怕披在这对母子身上,在对方呆滞眼神中飞速道,“别磨蹭,保命要紧,附近河道保不住了。不想死就跟着我们走。”
村中以老弱为主,青壮不多。
他们发自内心畏惧突然冒出的陌生人。
村人不觉得敲锣打鼓将他们拽出家门自顾自说逃难的人是官府的,倒像是贼人。只是这些贼人一个个生得高壮威猛,那沙包大的拳头能一拳打死他们一群,更不敢反抗。
不多时,河岸旁的几人也被暴力拎回来。
其中便有妇人家中男人。
因时间不算太紧迫,这伙“贼人”还给他们收拾贵重家当的时间,仅一刻钟。一个村百多人冒着暴雨前行,隐约可见河岸方向黑影涌动,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的可怖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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